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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隔云端 他几乎跪在祝若栩面前。

  第23章 隔云端 他几乎跪在祝若栩面前。
  祝若栩坐在换药室的病床上, 费辛曜站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
  护士推着车到病床边,挡在他们两人中间,抬手一掀祝若栩的裙子,脸都皱起来, “怎么摔成这样?”
  费辛曜看过去, 见祝若栩那双白皙的没有半寸瑕疵的腿,此刻布满了好几块淤青擦伤, 膝盖的地方更是擦挂掉一大块皮, 血迹斑斑的看得人有些触目惊心。
  酒精消毒一触碰到伤口, 祝若栩疼得生理泪直掉,连把腿往后缩, 仰头看见费辛曜, 见他神情紧绷, 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腿上的伤。
  祝若栩紧咬下唇, 伸手将病床的帘子拉起来,挡住费辛曜, 不想让自己狼狈的样子被他看见。
  护士拿着酒精又要来给祝若栩消毒,她手掐着掌心想硬撑过去, 费辛曜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给她换碘伏。”
  还是那副淡漠的没有半点情绪的口吻, 甚至让人听不出他的意图是否出于关心。
  护士把酒精换成碘伏重新给祝若栩消毒上药,祝若栩低垂着眼睛看着地面,看见帘子下露出的一双男士皮鞋。
  他还站在那儿, 没离开。
  祝若栩觉得费辛曜就是故意的, 他模棱两可的态度,忽远忽近的距离,他就是故意来扰乱她的心,把她耍的团团转让她变得不像她自己。
  她现在更笃定这是费辛曜对她的报复, 报复她当年一走了之将他弃如草芥。
  祝若栩双手紧紧抓着床沿,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被费辛曜左右情绪,他现在就是故意来剜她心的,不要让他得逞。
  护士为她上完药,讲完注意事项,拉开病床前的帘子。
  祝若栩弯腰去穿地上的高跟鞋,视野里男人的脚步往她面前走过来,她头也不抬的问:“费辛曜,你现在跟我是什么关系呢?”
  男人的脚步顿住。
  祝若栩穿好鞋,从病床上站起来,冷着张美人脸直视她面前的男人,“我们现在只是上司和下属,麻烦你不要过界,也不要给我你那些莫名其妙的关心,你让我觉得很烦。”
  她说完踩着高跟鞋和费辛曜擦肩而过,离开的姿态一如当年他们分手时那样干脆决绝。
  费辛曜站在原地没动,病房惨白的灯光投落在他脸上,将他阴郁神情照得更加空洞,落在地上的影更是孤零零,透着说不出的压抑和寂寥。
  出医院已经晚上九点,祝若栩先给林妙打了电话,询问李氏夫妇那边有没有因为她的意外状况而影响行程感到不悦。
  林妙告诉她李氏夫妇没有不悦,李太太甚至很关心她想要亲自来医院看望她,被祝若栩婉拒了。她也没有伤筋动骨到要住院,不需要客户特意来跑一趟。
  林妙关心道:“ophelia,你今晚上好好回去休息吧,明天是李先生和李太太最后一天的自由行时间,我一个人陪着他们就好。”
  祝若栩随手打了辆的士坐进去,“明天再说吧,如果他们需要我陪同我也可以的。”
  “你就不要逞强了,最后一天没关系的。”林妙继续说,“也怪我没注意都没看见你摔了,还好费总及时发现了,不然你要是再往下面摔几阶可怎么办……”
  祝若栩漫不经心地嗯一声,又和林妙讲了下工作上的事就挂了电话。
  打车回到家,护士叮嘱伤口不能碰水,祝若栩简单洗漱过后就上了床。
  无论是工作还是费辛曜,都让她身心俱惫。她不愿意再想,只想好好睡个觉。
  —
  今晨,李城曦在启明集团总部签订了一份双方未来五年的战略合作协议,港媒到场见证,发布会声势浩大,金融报道半日便传遍全港。
  发布会结束,费辛曜做东,邀李氏夫妇共进午餐。
  到了包厢,却只见李城曦一人前来,费辛曜思量片刻,开口:“希望昨天的小插曲没有影响李太太的心情,ophelia今年才刚毕业,如果她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替她赔罪。”
  他讲完就先拿起手边的酒敬了李城曦一杯。
  李城曦饶有兴致地打量他片刻,“你一个集团ceo替一个小员工赔罪?她到底什么来头,让你这么愿意为她屈尊。”
  费辛曜放下酒杯,轻描淡写地说:“公事公办。我是她上司,有责任为她承担工作中的风险。”
  “right.”李城曦摊摊手,端起酒杯回敬费辛曜,“不过你别误会,我太太对ophelia小姐的工作十分满意,已经在我面前夸了她好几回,今天我太太没来,纯粹是她不想参加两个男人之间的聚会。”
  费辛曜颔首,和李城曦碰杯。
  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五年前,这么多年费辛曜一直在香港发展,李城曦则在英国继承家业,两人的合作会谈大多时候都是通过电话邮件沟通,像现在这样近距离交谈满打满算还是头一次。
  李城曦难免多喝了几杯,酒到中旬,想起他和费辛曜的初遇,戏剧性的让他有些感慨。
  “说起来,我和琪琪能终成眷属,还要感谢你当年的那张机票。”
  费辛曜长睫翕动,再敬一杯李城曦,“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李城曦笑着回多谢,又拿出已婚人士的身份询问他眼前这位旧友,“你现在在香港事业有成,长得又是一表人才,想跟你拍拖的女仔恐怕能从这间包厢开始排满整个香港岛,你打算什么时候选一个结婚成家?”
  “没打算。”费辛曜回的干脆。
  李城曦对费辛曜的认知一直是冷静沉默,内敛稳重,和这样的人一起合作做生意,对他而言是十分省心的一件事。
  但费辛曜这样的个性放在生活中,未免太过清冷寡淡了一些。尤其他在面对男女情事十分淡漠,就仿佛什么七情六欲都入侵不了他的心,一直让李城曦觉得他身上缺少了一丝烟火气和人气。
  不过昨天山顶上的一场意外,费辛曜的惊慌失色却像是有了几分活人气,让李城曦记到现在。
  他思绪一转,揣摩着费辛曜的想法,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开口:“ophelia祝小姐,不会就是当年你买不起的那张伦敦机票吧?”
  回答李城曦的是长久的沉默。
  午餐结束,费辛曜亲自派车送李城曦回酒店,自己坐上了回公司的车。
  午间饮酒,秘书钟睿开车,费辛曜坐后排。
  车外大雨倾盆,天色灰蒙,车内光线黯淡,年轻男人的身影陷在暗影中,车窗被激烈的雨线冲刷一遍又一遍,连他面容神情也被映照的残缺破损,处处透着股压抑的阴沉。
  这样恶劣的天气,这样灰暗的香港,像极了他至今午夜梦回还会梦到的那一天。
  七年前的那一天。
  祝若栩将他弃如敝履的那一天。
  时过境迁,仍旧能让他心如刀割的那一天。
  费辛曜意识到祝若栩想离开自己,是从那一通祝若栩没接通的电话开始。
  每天八点半,费辛曜准时守在电话亭给祝若栩打半小时的电话,是他们心知肚明的默契,也是他们这段窥不见天光的恋情唯一的连接。
  但那一天,祝若栩打破了他们之间的默契。
  紧接着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七天,整整一周的时间,祝若栩都没有接通他的电话。
  费辛曜从那一刻便觉得,他们之间的连接快要被祝若栩扯断了。
  他深知祝若栩家教严厉,还知她是老师家长同学眼中的天之骄女,乖乖学生,费辛曜更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如果光明正大出现在她身边,他的存在只会成为祝若栩的污点x。
  费辛曜不愿意他放在心尖上、爱到骨子里的女孩因为他成为别人嘴里的笑话,所以他心甘情愿放下他在祝若栩面前仅有的那一点自尊和骄傲,做她见不得光的地下男友。
  可是祝若栩连这样卑微的身份都要从他身上没收回去,他不接受,更不想就此失去她。所以明知她厌恶,他还是想找到她,见到她,恳求她不要抛弃他。
  那一天,红港下了一场大雨。
  费辛曜站在祝若栩的学校门口,他焦急的在人来人往中搜寻一遍又一遍,终于寻到那张令他思念成疾的脸。
  祝若栩穿着校服,国际学校的洋派设计,白衬衫格纹短裙,白色小腿袜下搭一双圆头的羊皮小皮鞋,精致又优雅,穿她身上就像个公主。
  祝若栩打着伞,隔着重重雨幕看见他,目光里透着倦怠和冷淡。
  费辛曜装作看不懂祝若栩的眼神,从雨里急匆匆跑向她,绝口不问她为什么不接自己的电话,将自己姿态放的很低,嗓音放的很轻,用她教给他的粤语同她述说自己对她的思念。
  “若栩,这些天我很挂住你。”
  祝若栩听后没什么反应,沉默了几秒钟,对他说:“费辛曜,我觉得我不接你的电话你就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
  费辛曜还是佯装不知,勾起僵硬的嘴角想对她扯出一个笑,“我知道我平时陪你太少,你肯定不开心。这个周末我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好不……”
  “费辛曜,你别装傻了。”祝若栩打断他的话,“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你也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
  “不要说。”少年嗓音骤然沙哑:“若栩,不要说。”
  雨势越来越大,费辛曜站在雨里几乎浑身湿透,少年清瘦的体形看上去是那么的无助,注视着祝若栩的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哀求。
  而祝若栩对他的哀求熟视无睹。
  “分手吧。”
  费辛曜扯出的笑僵在脸上。
  他缓了好几秒钟,想和平时一样的去哄她,牵住她的手,“……不分手,好不好?”
  祝若栩平静的抽回手,“不好。”
  她转身就走,背影干脆利落。
  费辛曜像一条被她遗弃的狗,不顾一切的追上她,弯着脊背再次抓着她的手苦苦哀求:“若栩,别这么对我。”
  祝若栩却又一次甩开他的手,“费辛曜你可以别再纠缠我了吗?你让我觉得很烦,我已经厌倦了和你在一起,你不要再跟着我,也不要再来找我。”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费辛曜的心口上剜了一刀,可就算是这样,费辛曜还是想去握她的手。
  “若栩,我保证以后不再缠着你,我可以躲在离你很远的地方不打扰你。只要你别不要我,求你别抛下我……”
  费辛曜将他的尊严和骄傲弃到尘埃里,他几乎跪在祝若栩面前,红着眼眶卑微的恳求。
  可祝若栩连头也没有为他回,她坐上那辆他高不可攀的豪车,没有丝毫眷念的离去,将他丢弃在大雨里。
  其实从他们这段关系开始的时候,费辛曜就想过他们迟早会面临这样的结局。
  祝若栩什么都好,而他什么都没有。
  祝若栩是他不可贪图的月亮,她能将目光短暂的放在他身上哪怕半秒,他就应该感恩知足。
  可是祝若栩选择和他在一起,祝若栩说钟意他,他觉得他们是两情相悦,是祝若栩把他对她的钟意一点一点变成了让他无法离开她的爱。
  就像是游走在最灰暗边缘的影子,突然得以见光,感受到了温暖救赎和得偿所愿后,又要残忍的将这些美好从他身上收回,他又怎么能活得下去。
  费辛曜没有祝若栩,根本就活不下去。
  他守在她的学校门口,一直等着祝若栩再次出现。
  等再见到她,费辛曜可以更卑微一点,再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即便祝若栩往他胸口捅刀子他也不放开她的手。
  可是他等了祝若栩很久,从大雨等到天晴,从黑夜等到白天,他等了祝若栩一天一夜,祝若栩也没有再出现。
  不安,恐惧,焦躁,痛苦,所有的负面情绪像洪水一样开始侵蚀费辛曜的五脏六腑。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从来来往往的人潮里认出祝若栩的朋友,想要从对方口中问出祝若栩的下落。
  “你知道若栩在哪儿吗?”
  梁静姝打量着费辛曜,他狼狈可怜的样子让梁静姝一时震惊的不知该说什么。
  “求你告诉我若栩在哪儿。”
  “她出国了。”梁静姝告诉他,“今天飞往伦敦的班机,现在应该……快要起飞了。”
  机车能追赢飞机吗?
  有人却异想天开。
  费辛曜开着那辆承载着他和祝若栩无数段回忆的机车赶往机场。
  油门转到最满,马力冲到最足,他不顾一切的想要赶到祝若栩身边,拦下那辆飞机,恳求祝若栩不要走,不要离开他,不要抛下他。
  最终破旧的机车不堪重负,报废在机场大道上,他被狠狠摔下来,却仿佛丧失了痛觉,用两条腿跑进机场大厅,看见大屏上飞往伦敦的班机显示“已起飞”。
  他愣在原地许久,反应过来后仍然想要去找她。
  费辛曜找到购票厅,沙哑着声音说:“……给我一张去伦敦的机票。”
  购票人员出票后递给他,“一共7525块港币。”
  费辛曜从衣服里摸钱的手僵住。
  李城曦拖着行李箱急急忙忙的挤到窗口,“给我一张去伦敦的机票!”
  购票员看向他身旁的少年说:“最后一张他买了。”
  李城曦急得团团转,回头望向他身旁的少年,眼神黯淡,模样狼狈,像具被抽离了生机的行尸走肉。
  “……机票给他吧。”
  费辛曜转身,拖着沉重地脚步离开。
  他疯了一样的想赶到祝若栩身边,可他却连一张飞到祝若栩身边的机票都买不起。
  航线不会为他回头,祝若栩也不会为他归航。
  破旧的机车是追不上飞机的。
  他们相隔云端。
  那一天,香港机场人来人往,人潮过客不知来去几何。
  没人知道有一个少年被现实压弯了脊背,被最爱遗弃在港岛,遍体鳞伤的离开。
  作者有话说:这章把我写的胃疼了,太难受了实在是,好久没写过这么虐的剧情了,亲妈自己都被伤到了[心碎]
  【翻译】
  若栩,这些天我很挂住你:若栩,这些天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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