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看见路边有人卖烤红薯,他又问:“那是什么?好香。”
看见一群小孩拿着气球跑过,他盯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气球看了好久,眼里全是想要的光。
沈愈一样一样给他解释:那是广告,那是烤红薯,那是气球。
艾利丝听得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点完头又问:“气球能飞多高?能飞到月亮上去吗?”
沈愈哭笑不得:“不能。”
“那能飞到城堡那么高吗?”
“也不能。”
艾利丝有点失望,但很快又被别的东西吸引走了注意力。
沈愈家的车停在停车场,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早早等在那里。
“少爷。”司机接过沈愈手里的行李,打开车门。
艾利丝好奇地看着那辆车,他坐过马车,坐过那种哐当哐当响的火车,但这种铁皮做的、四个轮子的东西,他还没坐过几次。
“上车。”沈愈拉着他钻进后座。
车子发动的时候,艾利丝整个人往座位上陷了一下,他瞪大眼睛,抓紧了沈愈的手。
沈愈笑了:“没事,就是起步而已。”
艾利丝点点头,但手没松开,他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夜景飞速后退,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又紧张又新奇。
车开了很久,久到艾利丝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到了,艾利丝。”沈愈轻轻推了推他。
艾利丝迷迷糊糊睁开眼,跟着沈愈下车,然后他愣住了。
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两边是长长的围墙,围墙里隐约能看见树影和灯光。
铁门自动打开,一条宽阔的路延伸进去,路两边种满了花,夜色里看不清是什么颜色,但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路的尽头,是一座三层楼的别墅。
不是他想象的那种房子,是真正的、气派的、比他城堡里某些偏厅还大的别墅。
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整栋房子照得温馨又明亮。
艾利丝的嘴巴张成了o型。
“这是……你家?”
沈愈点点头:“嗯,进来吧。”
艾利丝跟着他往里走,一路上眼睛都不够用。
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不少有钱的人类,但那些都是几百年前的有钱人,住的也是大房子,但没有灯,没有汽车,没有玻璃花房。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少爷回来了。”门口站着一个阿姨,笑着接过沈愈的外套,“饭准备好了,这位是……”
“我朋友。”沈愈说,“艾利丝。”
阿姨笑着跟艾利丝打招呼,艾利丝冲她点点头,有点拘谨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沈愈拉着他的手往里走,把他按在沙发上,“坐吧,我去给你倒水。”
艾利丝乖乖坐着,坐了两秒又站起来,好奇地四处打量。
他还蹲下来摸了摸地毯,那地毯又厚又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沈愈端着水杯过来,就看见这样一幅画面:艾利丝穿着他的白衬衫,蹲在地上摸地毯,一脸认真地研究那地毯的材质,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
“看什么呢?”他走过去,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第402章 血族少爷落难记2
艾利丝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好奇:“这个地毯是什么做的?好软。”
“羊毛的。”沈愈把他拉起来,“你喜欢?回头送你一块。”
艾利丝摇头:“不用不用,我就是好奇。”
他的眼睛又转到别处去了,墙上还有一幅画,角落里还有个花瓶,花瓶里插着新鲜的花,他凑过去闻了闻,回头冲沈愈笑:“是玫瑰。”
沈愈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该好笑。
“先吃饭。”他拉着艾利丝往餐厅走,“吃完再看。”
餐厅里摆着一张大桌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阿姨还在往里端菜,一道一道,摆了满满一桌。
艾利丝看着那桌菜,眼睛又瞪圆了。
他认出了几样,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但更多的他不认识。
那些菜做得精致漂亮,像他城堡里那些银盘子装的食物一样好看。
“这么多?”他小声问沈愈,“你家平时也吃这么多?”
沈愈笑了笑:“今天你来了,特意多做几个。”
艾利丝坐下来,拿起筷子,又放下。他看着沈愈,认真地说:“谢谢。”
沈愈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你家。”艾利丝说,“谢谢你给我看这么多好东西。”
他的眼睛亮亮的,表情认真又诚恳,像个跟大人道谢的孩子。
沈愈的心揪了一下。
“快吃吧。”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艾利丝碗里,“凉了就不好吃了。”
艾利丝低头吃饭,吃得很认真,他不太会用筷子,夹菜的时候有点笨拙,但每吃一样都要品半天,然后告诉沈愈他觉得好不好吃。
“这个好吃。”他指着糖醋排骨,“甜的。”
“这个是咸的。”他指着红烧肉,“也好吃。”
“这个……”他嚼着一块清蒸鱼,皱了皱眉,“有刺。”
沈愈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吃完饭,沈愈带他上楼。二楼有好几个房间,沈愈推开其中一间的门:“今晚你睡这儿。”
艾利丝往里看了看,房间很大,有一张看起来就很软的床,有衣柜,有书桌,还有一扇落地窗,窗帘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星星。
“客房。”沈愈说,“我妈以前布置的,说是给客人住,其实也没什么客人来。”
艾利丝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床垫软软的,他往下陷了陷,又弹起来一点。
他好奇地按了按,又躺下去试了试,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沈愈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舒服吗?”
艾利丝用力点头:“好软。”
他在城堡里睡的是石棺,硬邦邦的,垫再多层褥子也是硬的,这张床跟他睡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沈愈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他看着艾利丝,看了好一会儿。
“艾利丝。”
“嗯?”
“你……喜欢这里吗?”
艾利丝侧过身,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喜欢,有你的地方都喜欢。”
沈愈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有一天……”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事,你会原谅我吗?”
艾利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天真得不像话。
“你能做什么错事?打碎碗了?还是把盐当成糖放了?”
沈愈没笑,他看着艾利丝,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了艾利丝身后。
艾利丝还躺在床上,陷在那张柔软的大床里,好奇地打量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他感觉到沈愈走到他身后,以为他是要躺下来一起睡,还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沈愈?”他侧过头,想看看沈愈在做什么。
就在那一刻,他感觉到背后一凉,然后是剧烈的疼痛,灼烧般的疼。
他低头,看见一截银白色的剑尖从自己的胸口冒出来。
剑尖上带着血,殷红的,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他的眼睛瞪大了,他不明白。
他躺在这张柔软的床上,看着头顶的吊灯,想着明天沈愈要带他去逛a市,要去看那些他没见过的风景,要吃那些他没吃过的东西。
他想着等沈愈的病好了,他们就一直在一起,他活多久,沈愈就活多久,他们会有很多很多个明天。
然后沈愈从背后刺了他一剑。
“沈……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想起身,想转过身看看沈愈的脸,但他的身体动不了,好像有什么东西把他钉在了这张床上。
银剑被抽了出去。
血涌出来,温热的,湿漉漉的,浸透了他的衬衫,浸透了那张柔软的床单,溅在深蓝色的星星窗帘上。
他听见身后传来声音,是沈愈在哭。
还有别的声音,玉瓶被拿出来,对准了他的伤口,接着那些往外涌的血。
艾利丝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他的眼睛还睁着,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吊灯的光,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茫然。
像一只被主人从背后打了一棍子的小狗,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听见沈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隔着很远很远传过来:
“术士说……取了血你不会死的……只是虚弱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