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但这些成就带来的满足感转瞬即逝。
  每当夜深人静,空虚感就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今天下午,他偶然在议会走廊听到了几个年轻议员的议论:
  “听说尤金会长和莱尔议员的孩子快满一岁了,下个月要办周岁宴。”
  “真是幸福的一家啊。”
  “我上周在公园看到他们,尤金会长推着婴儿车,莱尔议员在一旁笑着,那画面温馨得让人羡慕。”
  “塞缪尔议员当初怎么会……”
  议论声在看到他走近时戛然而止,年轻议员们匆匆行礼后快步离开。
  塞缪尔面无表情地走过。
  一年了,尤金和莱尔的幸福像一面镜子,照出他生活的苍白和失败。
  回到办公室,塞缪尔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那个珍藏的小木盒。
  盒子里是那对粗糙的橡木戒指,还有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手牵手站在老橡树下,笑容灿烂无邪。
  那是他和尤金,在他们还相信永恒的时候。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走到这一步?”
  塞缪尔低声自问,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通讯器突然响起,打断了塞缪尔的思绪。是他的政治顾问。
  “塞缪尔议员,刚刚收到消息,内阁任命已经正式公布了。”
  “您被任命为社会发展部部长,成为内阁最年轻的成员之一。恭喜你啊!”
  这本该是值得庆祝的时刻,是他多年奋斗的成果。
  但塞缪尔只是平静地说:“知道了。”
  挂断通讯,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无法温暖冰冷的心。
  夜深了,塞缪尔没有回家,而是驱车来到了中央公园。
  他沿着熟悉的小径走到那棵老橡树下。
  多年前,他和尤金曾无数次在这里约会。
  尤金会带着自己做的点心,两人坐在树下分享,谈论梦想和未来。
  “塞缪尔,等我们长大了,一定要改变这个世界。”小尤金认真地说,蓝眼睛里闪烁着理想的光芒。
  “怎么改变?”小塞缪尔问。
  “让所有虫都能自由选择自己的生活,让雄虫和雌虫真正平等,让爱不被权力和利益污染。”
  那时的誓言多么纯粹,多么坚定。
  塞缪尔靠着树干坐下,仰头看着从枝叶缝隙中漏下的月光。
  如今,他确实在改变世界,用自己制定的法律,用自己推动的政策。
  但他的方式,尤金无法认同;他的手段,尤金无法接受。
  他们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尤金选择在雄虫保护协会,通过帮助一个个具体的虫,一点一滴地改变着周围的小世界。
  而他选择进入权力中心,试图通过掌握规则,从宏观上改变整个社会。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选择不同。
  但正是这不同的选择,让他们渐行渐远,最终分道扬镳。
  “如果重来一次……”塞缪尔喃喃自语,但随即苦笑。
  没有如果。
  即使重来,以他当时的认知和处境,恐怕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那时的他,被仇恨和创伤驱使,被权力蒙蔽了双眼,无法看到其他可能性。
  就像莱尔说的。
  他太害怕失去,所以选择控制。
  太渴望改变,所以不择手段。
  一阵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儿童游乐场的欢笑声。
  塞缪尔循声望去,看到几对年轻父母带着孩子在玩耍。
  其中一对吸引了他的目光,是凯厄斯和拉斐尔,带着阿奇和另一个小虫崽。
  拉斐尔推着婴儿车,凯厄斯牵着阿奇的手,一家人说说笑笑,幸福洋溢。
  塞缪尔记得,莱尔婚礼上那束捧花被凯厄斯接到后不到半年,凯厄斯和拉斐尔就结婚了。
  如今他们已经有了第二个孩子,生活平静而美满。
  就连曾经被背叛、受过伤的拉斐尔,都找到了新的幸福。
  而他呢?
  他拥有权力、地位、声望,拥有一切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但每当回到那间空旷的宅邸,他感到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孤独。
  手机震动,又是一条工作信息。
  塞缪尔看了看,是明天内阁会议的议程。
  他本该现在回家准备,但双脚像被钉在地上,无法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开始泛白。
  塞缪尔站起身,因为久坐而有些踉跄。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准备离开公园。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尤金。
  尤金推着婴儿车,身边是莱尔,两人正沿着湖边的小路散步。
  莱尔手里拿着一片大大的树叶,逗弄着婴儿车里的孩子。
  孩子发出咯咯的笑声,尤金俯身说了什么,莱尔笑得更开心了。
  塞缪尔下意识地躲到树后,心脏狂跳。
  他既想上前打招呼,又害怕面对他们。
  既想看看那个孩子,那个尤金的孩子,又怕自己承受不住那份酸楚。
  最终,他只是站在树后,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远,看着那一家三口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那一刻,塞缪尔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失去”。
  失去不是某一天的突然离别,而是日积月累的渐行渐远。
  不是激烈的争吵决裂,而是平静地接受再也回不去的现实。
  不是恨,而是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疲惫。
  他失去了尤金,不是从离婚那天开始。
  而是从第一次为了政治利益牺牲原则开始。
  等意识到时,已经太晚了。
  回到宅邸,塞缪尔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开始工作。
  他把自己埋进文件和政策报告中,用忙碌麻痹自己。
  他更加拼命地工作,推动了一项又一项改革,赢得了媒体的一片赞誉,政治声望达到顶峰。
  尤金和莱尔的虫崽周岁宴那天,塞缪尔收到了莱尔寄来的请柬。
  精致的卡片上印着星星的名字,还有一家三口的温馨合影。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最终把请柬锁进了抽屉。
  第183章 攻略者走后第九年1
  陈川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电动车走出工地大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陈师傅,明天见!”工友老王挥了挥手,骑着一辆破旧自行车摇摇晃晃地消失在街角。
  陈川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习惯了沉默。
  跨上电动车,他朝着城中村的方向驶去。
  风有点凉,吹得他裸露的手臂起了层鸡皮疙瘩。
  陈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着路边一家家灯火通明的小店。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围坐吃饭的一家三口。
  他转开视线,专注地盯着前方坑洼不平的路面。
  三十岁了,还住在月租八百的单间里,每天与水泥钢筋打交道,身上总是沾着洗不净的灰尘。
  母亲偶尔会打来电话,话题永远绕不开“结婚”两个字,然后是长久的沉默和压抑的叹息。
  “川啊,你就不能找个正常的……”
  每次通话总是以这样的话语结尾,而陈川则会在挂断后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很久。
  正常?什么是正常?爱一个人,是错吗?
  电动车拐进一条狭窄的巷道,这是回出租屋的捷径,虽然路灯昏暗,但能省下十几分钟的路程。
  巷子里堆满了杂物,陈川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地绕过那些废旧家具和建筑垃圾。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堆放的纸箱后面冲了出来。
  “砰!”
  陈川甚至来不及刹车,电动车已经撞上了那个身影。
  随着一声闷响,对方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糟了!”陈川的心猛地一沉。
  他慌忙停下车,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碰瓷的?讹诈的?
  这个月工资还没发,要是被讹上了怎么办?
  巷子里光线太暗,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隐约看到是个身形单薄的人,蜷缩在地上不动弹。
  陈川犹豫了几秒,转身想走,可良心终究战胜了恐惧。
  他咬咬牙,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
  光束照在地上的那人身上时,陈川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男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裸露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些看起来是旧伤,有些则是新鲜的瘀青。
  这应该不是碰瓷的。
  陈川立刻蹲下身,轻轻推了推男孩的肩膀:“喂,你没事吧?醒醒!”
  男孩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陈川这才注意到男孩身上穿着不合季节的长袖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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