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现在真相大白,先太子却已不在人世,他们便只能将这份情承到阿漪身上。
  狱中潮湿,阿漪只是下来就觉得寒意刺骨,浑身十分不自在。
  更不用说单原要在这里面待上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阿漪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越是往里走,她的退却之意就越重。
  想向单原认错,道歉,可又害怕看到她,害怕看到单原责怪自己。
  阿漪纠结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关押单家的牢房。
  她一眼就注意到了角落里,头发散乱的单原。
  单原何时有过这 般狼狈的时候?
  单原
  阿漪?
  单原迷迷蒙蒙间,似是听到了阿漪在唤她的名字。
  但是很快又自嘲一笑。
  当真是梦多了,都出现幻听了。
  单原。
  不,不是幻听。
  单原睁开眼睛,牢房外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是她最爱,也是最恨的。
  她压着心中澎湃的情感,冷漠问道:你来做什么?
  得她这般,阿漪心中刺痛,却只扬起唇角,牵强笑道:我来看看你。
  看我如何丢人的?殿下,你已经把我们家害得够惨了,现在还不肯放过我们吗?
  单原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刀子一般,往阿漪的心头扎。
  她抓着柱子,一直摇着头,嘴里喃喃:不是的,我不是要害你们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还我父母一个公道,我要报复的是魏家,不是你,真的不是
  单原的眸光闪了闪,似是有些动容。
  但她还是冷笑一声:殿下说的这些话,自己相信吗?从你第一次见我,就是早有预谋不对,应当在更早之前吧?我猜猜,琳琅姑娘,也是你身边的人,对吗?
  阿漪的身子一僵,没说话。
  单原与她相处多日,自然知道她这个反应代表什么,当即哈哈讥笑几声。
  我还真是蠢,竟然现在才发现。
  我一开始不知道真相,我不知道!单原,你信我,我这次真的没有骗你!阿漪着急地说着。
  够了!
  单原忍无可忍,攥紧拳头,咬着牙,目光中满是仇视:事到如今,你我之间只剩下仇恨,不必多说了,殿下!
  殿下二字,她咬得极重。
  阿漪颤抖着声音: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这就去求女皇对,我去求她,我去求她放了你们!
  单原没有阻拦,只是冷眼看着阿漪离开。
  她知道,女皇不会改变主意,阿漪就算是去了也是枉然。
  但终归是个可以让她离开的借口。
  单百万看着单原这般,心中也不好受,劝道:她也只是个可怜人,你不必怪她,是宁妃她当时走错了路
  若非宁妃要他将赈灾粮换成兵器,先太子也不会死。
  说来说去,他们家也有过错。
  单原抿着唇,低语道:我知道,可她不能与我再有纠缠,否则女皇不会放过她。
  阿漪性子倔,且心性坚定,从她为父报仇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
  女皇也知晓,若放任不管的话,阿漪还会再次复仇。
  只是这次,是为了单家。
  她前半生过得太苦了,后半生还是好好安稳过日子吧。
  单百万没想到单原竟是这般想的,一时有些失语。
  罢了,罢了
  今夜京城罕见地下了雨。
  这个时节本该不会有雨的。
  阿漪只身进了皇宫,却被告知女皇不见她。
  她跪在御书房外,整整跪了一下午。
  这时雨落下,身子更是撑不住,已有些摇摇欲坠了。
  太监撑伞走来,语气里满是焦急:重华郡主,您说您这是何必呢?单家的事是不可能有转机的,您别做梦了,快起来吧!
  阿漪没有动,只倔强地跪在那。
  她如何会不知道没用?她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惩罚。
  为何没有想到魏家如今在朝堂的关系,女皇是撼动不了他们地位的。
  既然如此,那这个锅只能是由单家来背。
  是她害了单原。
  当时但凡她多想一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愧疚和后悔充斥着胸膛,呼吸难受。
  御书房内。
  女皇还看着奏折,一边问着:还没走?
  屋内的宫人知道她问的是谁,垂眸道:没有,郡主还在外头跪着。
  闻言,女皇吐出一口浊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语气里多了几分怀念:这性子倒是与阿璟有些相似。
  宫人沉默了一瞬,然后才宽慰道:太子殿下若是还在世,看见郡主长得这么好,心里也会高兴的。
  女皇嗤笑一声,没做评价。
  若阿璟在,定然恨透她了。
  阿璟,即先太子谢璟,性情敢爱敢恨,是个有大作为的。
  只可惜
  他也曾是女皇最看重的孩子。
  想到魏家,女皇紧抿着唇,烛火映着她的面容,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魏家害死了她的一个孩子,她自不会让魏家好过。
  只是如今魏家权势滔天,她若想扳倒魏家,还得等一个时机。
  这时,外头的太监跑进来,语气焦灼:陛下,不好了,重华郡主晕倒了!
  女皇几乎是立刻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语气焦急:快,传御医!
  这是谢璟留下来的唯一血脉,她不能再让这个孩子也出事了!
  宫殿里。
  阿漪躺在床上,一身湿透的衣裳已经被换下来了。
  她面色苍白,不知道梦见了什么,还在喃喃着不要。
  女皇面色凝重:如何?
  郡主受了寒,又气急攻心,如今心有郁结,日后可得注意些,这心病一不小心,会成大病的。
  御医说着,又一边叹着气。
  单家的事他也听说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当真不是他等能说得清楚的。
  女皇沉默了许久,才嗯了一声。
  宫殿里只留下了两三个宫女照顾阿漪,其他的都被女皇给遣退出去了。
  太监站在女皇身边,不由感慨道:郡主也是个性情中人。
  还真是随了她爹。
  女皇看着阿漪的时候,总时不时会出神。
  她的谢璟长什么样子,她都快忘记了。
  直到见到阿漪,那个模糊的面孔才又渐渐清晰起来。
  实在是太像了,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格。
  也不知手段是否如她父亲一般。
  女皇的眉眼沉了下来,对太监道:这几日先让郡主在这里休息,除了我点下来的那几个宫女,其他人不得入内探望。
  是,奴才明白了。
  女皇留阿漪在宫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
  碍于魏家的面子,皇后没得到什么重责,只是监禁宫中一月,也就眨眼的事。
  得知阿漪留宿宫中,皇后便忍不住冷笑一声:陛下还是没忘记那个贱人的儿子。
  皇后此前也不过是个宫妃,稳坐后位的是谢璟的母亲。
  只可惜谢璟的事,连累了先皇后一族。
  先皇后一族满门抄斩,无一例外。
  女皇此前最看重的女人也是先皇后,两人如胶似漆,羡煞旁人。
  下死令的那一刻,她如今都没忘记,女皇那犹豫不舍的模样。
  那是她从未在自己面前展露过的情绪。
  皇后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旋即才对心腹道:你去探探,单家之后如何?
  单家只是帮凶,而非主谋,再加上阿漪喜欢单原,她又是谢璟的孩子,女皇肯定不会下死令的。
  单家如今待在京中也不安全,只要他们在一天,魏家就会想方设法咬死他们一天。
  所以,女皇定然会想办法将单家的人送走。
  而能掩人耳目的法子,唯有流放。
  若女皇下的圣旨真是流放
  皇后的眼里闪过一道杀意。
  九皇女的生母可不是她,等她登基后,定会想法子洗脱单家嫌疑,让单家回京,成为她的助力。
  所以,她要将九皇女一切能利用的势力全部斩断,让她不得不依附自己。
  这样她才会乖乖听从魏家的话。
  隔天一早,女皇的命令就下来了。
  单家阖府流放至无人之境。
  无人之境距离京城极远,近乎是国土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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