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先收着,下次等我发达了,给你安排个更好的。”
  崔忌看着程戈,脸上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但还是应了一声。
  程戈顿时心里也有点美滋滋,这下在王府蹭吃蹭喝的底气就更足了。
  “你到时候什么时辰出城,我去给你送行。”
  “卯时。”
  ……
  程戈连夜将偷来的证据给整理好,不是他太闲。
  而且这东西在手上就是烫手山芋,若是被柳贤岳发现,难免不会引祸上身。
  程戈将所有证据捋了一遍,心中越发心惊,顿时不免咋舌。
  怪不得柳贤岳如此有恃无恐,这些贪污受贿的名单。
  上至天子近臣,下到小官小吏,几乎牵涉到大半个朝堂。
  若真是全都治罪,少不得一番腥风血雨。
  目光滑过那些名册,程戈有一瞬间的茫然,真的要这样做吗?
  烛光轻轻晃动着,让人有些看不真切眼前。
  “咚咚—”敲门声响起。
  程戈回过神,迅速将东西收好,警惕地问:“谁?”
  门外传来崔忌的声音:“是我。”
  程戈起身将门打开,崔忌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和一个木盒子。
  “这是你父亲的信笺,我顺手拿过来了。”崔忌将手中的东西的信递给程戈。
  程戈点头接过,倒也没避讳,当着崔忌的面便拆了。
  【吾儿亲启:
  见字如吾,遥想汝幼时绕膝诵读之景,恍如昨日。今汝已长成,志在四方,为父甚是欣慰。
  世道艰险,强权如虎,庸人常屈膝求生,而真豪杰必挺脊而立。
  昔者,屈原沉江,以死明志。岳飞蒙冤,精忠不改。
  权势可压人一时,不可屈人一世。为君子,当宁可玉碎,不为瓦全。
  为父不要你逞匹夫之勇,但望遇大节之时,能问心无愧于天地祖宗。
  宦海浮沉,易失本心,守正不阿,清如秋水。
  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为父与你共勉。
  唯望汝:
  身如利剑,斩世间不平。
  心似明月,照万里山河。】
  程戈捏着信,看着那短短的字字句句,久久没有言语。
  “崔忌,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那该如何选?”程戈抬头看向崔忌。
  夜风透窗而入,鹧鸪声声入耳,墙边人影重叠。
  “随心便可,求仁得仁,又何怨乎。”
  程戈听了崔忌的话,低头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我明白了。”
  他将信小心折好,放入怀中,又看向崔忌手中的木盒子,“这盒子里是什么?”
  崔忌将盒子推到他面前,嘴角微扬,“打开看看。”
  程戈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木簪。
  他有些不明所以,看了一眼崔忌,小心地拿了起来,放在眼前仔细观摩。
  程戈瞪着双眼,盯着眼前的簪子足足看了有十分钟。
  最终确定…
  这确实是一根朴实无华的檀木簪子,没有繁复的花纹,样式看起来格外简单。
  木料也还算出彩,但是这簪子表面格外光滑,应当是旧物。
  抬眸看向崔忌,眼中带着疑惑,想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此乃是太祖皇帝未开世之前,亲手削刻送予先祖之物,如今便当作回礼。”
  “卧槽!”听到崔忌的话,程戈不禁吓了一跳。
  这居然是老镇北王崔澍的旧物,而且按崔忌的话法,还是大周开国皇帝亲手雕的!
  这就有点梦幻了,程戈顿时觉得有些烫手。
  “这可是传家之物…给我不好吧?你好好收着。”
  说着,小心翼翼地将簪子放好,轻轻给崔忌推了回去。
  “无妨,你若不要,它便再也无主。”崔忌将那木盒轻轻放在程戈手心。
  程戈一怔,看着崔忌认真的眼神,总觉得这话有点怪怪的。
  不过他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就不打算为难自己了,仔细地将东西收好。
  翌日,程戈起床后,穿戴整齐,连头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
  整整喝了三大碗鱼片粥,气势比往日更是凶残。
  眼神坚定,表情严肃,直接跨着四方步来到了承天门。
  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再三权衡,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如今他手握那些人的贪污腐败证据,若是密而不发,那便是与那些人同流合污,与奸人无异。
  吾父被奸人所害,百姓被蠹虫啃噬,他虽无大志,却也不是那等鼠辈。
  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求仁得仁,又何怨乎!
  程戈:一句话,反正烂命一条,干他!
  崔忌虽身居高位,却是四面楚歌,其中牵涉太大,不乏权臣世家。
  若是让他参与进来,保不齐来日边关路远,朝中奸人伺机报复。
  而程戈在整理名单时,发现了不少林家的官员也涉及其中。
  他虽与林南殊乃生死挚友,但自古以来亲亲相隐,若强行将其牵涉其中,难免使其陷入不义之地。
  如今他官职被免,进宫面圣更是奢望。
  若是等柳贤岳等人反应过来,估计就会有所防备,现在就是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如今没了别的选择,想要直达圣听,便也只能告一告这御状了。
  第106章 逼问
  程戈来到登闻鼓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鼓槌,用力敲响。
  这登闻鼓乃历朝皆有,用于民情上达,冤情直诉,威慑贪腐。
  上至达官贵族,下至平民百姓,皆可击鼓鸣冤。
  大周开国之初,百废待兴,民生未定,登闻鼓每日鸣声不断。
  但不知为何,历经百年,时至今日,这登闻鼓却鲜少有人再敲。
  鼓声震天,在承天门回荡,似是要将那朱红色的大门叩开。
  击鼓至第十下,只听咔嚓地一声,手中的鼓槌竟生生断裂。
  程戈:“???”妈的,什么垃圾玩意儿!
  顿时气极,将手中断槌一摔,握拳朝着鼓面又是邦邦两下。
  不一会儿,便有侍卫匆匆赶来,将程戈押住。
  “大胆狂徒,竟敢擅敲登闻鼓!”为首的侍卫怒目而视。
  程戈挺直了腰杆,大声道:“我有冤情要告,如何敲不得这登闻鼓!”
  侍卫们面面相觑,面色都有些难看。
  路过百姓见状,开始指指点点,无奈便将程戈叫了进去。
  “状纸写了没有?先把这个给填了!”那人将一本陈旧的登记簿摔到桌上。
  程戈:“!!!”
  算了,不跟这些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计较,拿起笔在上面刷刷刷就开写。
  过了好一会,程戈将笔搁下,“写完了!”
  但那人却看都没看一眼,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程戈,便直接朝他伸手,手心朝上。
  程戈点了下头,将早已写好的状纸给那人递了过去。
  谁料那人却脸色一变,啪地将状纸拍在了案上,喝斥道:“别给我装傻!”
  程戈不明所以,看着对方,“这是要作何?”
  “谒钱啊?规矩都不懂?”那人挑着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程戈一怔,随后反应过来这是要收贿赂,顿时火冒三丈。
  “老子是来告御状,又不是来求你们办事,哪来的谒钱!”
  那侍卫冷笑一声,“没有谒钱,这状子就别想递上去。”
  程戈气笑了,这人是觉得他无官职在身,一介布衣便想讹钱。
  “不知道您是要多少谒钱?”
  那侍卫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至少这个数。”
  “五两?”程戈试探着问。
  侍卫不屑地哼了一声,“五百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程戈直接气笑了,自己为了揭露贪腐而来,这侍卫竟还敢在此索贿。
  怪不得这登闻鼓没人敲,原来是压根就敲不起。
  “放肆!”程戈一掌拍在桌上,怒目而视,“天子脚下,你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索贿,当真以为我不敢将你恶行一并写进状纸?”
  那侍卫脸色一变,却依旧嘴硬,“你不过一介草民,还敢威胁我不成?”
  “我乃当今太子前侍读,林逐风林太傅亲授门生,镇北王府上宾!
  你居然敢与我要谒钱,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侍卫被程戈的气势给震慑到了,顿时竟有些慌了神。
  他本以为程戈只是个普通百姓,想趁机敲诈一笔,没想到竟惹到了这么个有背景的人物。
  咽了口唾沫拿起状纸一看,整个人差点吓晕过去,不可思议地看着程戈。
  这人竟是要状告柳贤岳!!!谁给他的胆子?
  上面写的桩桩件件,单拎出来那都是抄家的死罪啊!
  那人看着程戈,捧着状纸的手不由地发颤,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去找主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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