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徐渡野的笑意僵在脸上。
  “你是不是认识他?”李泉焦急地道。
  徐渡野很快面色如常,“见过,但是没什么交情,不熟。”
  言外之意,别指望他用交情去换人。
  华清公主还不配。
  李泉嘴唇紧抿,半晌后才道:“若是去谈判呢?”
  “谈不拢。”徐渡野道,“杜怀章这个人,轻易不会出手。但是他既然出手,就不会轻易收手。且等着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杜怀章是昌州一带最大的土匪头子。
  因为他本身会约束手下,不危害寻常百姓,只从过往商队抽钱,而且还有些劫富济贫的举动,所以名声颇为不错。
  而且杜怀章非常聪明,他不和官府作对,偏安一隅;对手下之人也出手阔绰,纪律严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所以他手下的人马,不断壮大。
  李随剿匪到今日,都没有敢贸然动杜怀章。
  没想到的是,杜怀章竟然主动出手来挑衅了。
  他是个很有成算的人,行事稳妥,今日这般公然撕破脸的举动,让徐渡野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山雨欲来风满楼。
  徐渡野想到了红袖,暗中磨牙。
  李泉道:“公主不能出事!”
  徐渡野沉默。
  过了一会儿,屋里的人散了,李随率先出来,面色阴沉。
  李泉快步跟上。
  喜公公直摇头,面色忧愁;而屋里的魏王,手捏眉心,也是一脸焦虑。
  连不靠谱的常万春,都愁眉不展。
  徐渡野把各人反应一一收在眼底之后,才默然地跟着李随离开。
  杜怀章的条件是,十万石大米,一千匹战马,二十万两白银。
  李随在自己书房暴跳如雷。
  “这么多粮草银两给土匪,日后不都变成了对我们的刀剑吗?”
  徐渡野在门口听着,点点头。
  没毛病。
  “华清自己任性妄为,也该受些教训。”
  李泉轻声道:“参军,现在不是教训公主的时候。杜怀章那种人,狠起来,怕是会伤及公主。”
  “那也是她自己活该。”李随怒气冲冲,“反正我不会同意给钱物赎人。李泉,你给我吩咐下去,让所有亲卫随时待命。我们要去剿匪!”
  完全不顾华清死活。
  徐渡野爽了。
  李随这个人,还行。
  虽然他有很多令人讨厌的缺点,但是这个人,不双标。
  大义灭亲,不管亲疏远近,只要有需要,一律灭!
  希望这次,李随能够坚持到底,名利双收。
  李泉劝道:“参军,您不要张扬。杜怀章不是说了吗,他们也会保全公主的名声,只要我们答应他们的要求……”
  “华清还有什么名声?她有那么值钱吗?”李随怒道,“依我之意,告诉杜怀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他也给我洗干净等着!”
  徐渡野心情愉悦,甚至想吹个口哨。
  除了想到红袖,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之外,目前的情况,简直喜闻乐见。
  “王爷不会同意的。”李泉道,“毕竟是王爷胞妹,而且兄妹感情也很好。皇上对公主也宠爱有加……”
  “就是这些人,把她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不知礼义廉耻。”
  对于华清的做派,李随早就看不惯了。
  虽说要低调,但是这件事还是不胫而走。
  至少孟映棠是知道了。
  她还问徐渡野:“杜怀章真是狮子大开口,王爷不会答应吧。”
  “会。”徐渡野道,“他已经开始筹银子了。”
  银子不是太大问题,最多手头紧一紧。
  但是十万石粮食,不是一时半会凑得起来的。
  更棘手的是那一千匹战马。
  战马这种物资,本身就稀缺,就算贵为王爷,也很难弄到一千匹之多。
  孟映棠沉默片刻,“徐大哥,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你和杜怀章,私交颇好。”
  她听徐渡野提过几次这个名字。
  按徐渡野的性格来说,提几次,说明这个人,真的比较重要。
  “还可以吧。”徐渡野没有否认。
  “那你现在……”孟映棠满眼都是担忧。
  徐渡野忽然笑了。
  “傻瓜,想什么呢?虽然我们俩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但是现在算,各为其主。”
  一起喝酒是兄弟,临阵相对是各为其主。
  “我不是这个意思。”孟映棠摇头。
  第201章 红袖失踪?
  “那是怎么了?”徐渡野把孟映棠抱在自己腿上坐着,胳膊勾着她的细腰,“又瘦了?就是天天胡思乱想,心思重,养不住肉。”
  “没有胡思乱想。”孟映棠垂眸,长睫微颤,“我怕参军不管不顾地去攻打杜怀章,回头杜怀章把你供出来怎么办?”
  “把我供出来?供我什么?”
  “就是,就是,”孟映棠拨弄着他圆领袍子的盘扣,“你之前的一些营生,应该也是见不得光的吧。”
  徐渡野看着她小心翼翼说话的模样,顿觉可爱,在她侧脸上亲了一口,“放心,他手里没我什么大的把柄。”
  “那小的呢?”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徐渡野道,“那些小事,都不足挂齿。”
  别说还有李随这层关系在,就是没有,他都有把握全身而退。
  最多,破财消灾而已。
  最深的盘算,一定不会示之以人。
  “就是最坏的情况下,他胡乱攀咬,你也没事吗?徐大哥,你别骗我。若是真有什么,你告诉我,我提前有个准备。”
  “真没事,相信你男人,把心放到肚子里。”徐渡野的手在她腰侧摩挲着。
  他对她身体的喜爱,远超过性的范畴。
  想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从肌肤相亲之中得到更多来慰藉心中表达不出的爱意。
  “只是我想知道,”徐渡野挑眉,话锋一转,“要是我真的这一关难过,你打算准备什么?”
  孟映棠咬唇。
  徐渡野偏要她抬头,眼中笑意流淌,“怎么,在我面前还得藏着掖着?”
  “徐大哥,我知道了我亲生父亲是谁。”
  徐渡野只是短暂一怔,很快就面色如常,“知道了,也没什么了不起。我说你怎么瘦了,是不是一直琢磨着认亲的事情?”
  “那倒是没有。只是,只是我想,你遇到难处的话,如果参军能帮上忙,那,那我去找他。”
  “不用白不用?”
  “对!”孟映棠用力点头。
  徐渡野大笑,“你这视死如归的样子,不像去找你爹认亲,倒像是要去和他同归于尽。傻子——”
  他摸了摸她头顶,“这个亲,认不认,什么时候认,全凭你高兴。我不求他任何,否则他觉得我无能,让你把我踹了怎么办?”
  “我不会的!”孟映棠焦急地道,“徐大哥,我只要你。”
  “那要是他不高兴呢?”徐渡野故意逗她。
  “那,那我就不认他了。”
  “那不是便宜了别人?”
  “那就便宜别人吧。”孟映棠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我只想和徐大哥在一起。别人再好,我也不羡慕。”
  谁是真的对她好,她分得清。
  “如果参军知道真相的话,”孟映棠道,“说不定——”
  “他已经知道了。”
  “啊?”
  “你常挂在嘴边的话不是,谁也不是傻子吗?他反应是迟钝了些,但是现在知道了。”
  孟映棠心里莫名紧张。
  “不慌。”徐渡野轻抚着她单薄的背,“他年纪也大了,没有年轻时候那么深的戾气。而且眼下就你一个女儿,出于对岳母的愧疚,对你也存了几分小心翼翼。”
  “不过这份小心翼翼,怕是不持久吧。”孟映棠轻声道,“刚知道的时候,觉得愧疚;时间拖久了,就会变成我不知好歹。”
  这套路,她熟悉。
  就像她刚嫁进林家的时候,周氏和林菀趾高气扬,但是瘫痪在床的林慕北,刚开始对她是感激的。
  那时候,他说以后会对她好。
  可是时间长了,没等来他对自己的好,他就已经把自己的照顾当成理所应当,把缠绵病榻的躁郁,悉数发泄到自己身上。
  男人的愧疚、感谢,会有,但是就像林慕北给她起的名字“朝颜”一样,生命短暂,转瞬即逝。
  徐渡野对她的呵护和爱意,是静水流深,不激烈,不争先,却滔滔不绝。
  徐渡野道:“长进了,是这个理儿。”
  但是还有他在。
  男人才懂男人。
  看他钓李随。
  “不说这个了,”徐渡野道,“只要我在,认亲不认亲,全在于你。杜怀章这件事,很棘手,但是也不是冲着我来的。”
  “他要那么多银子,粮食,战马……”孟映棠道,“一时半会也筹措不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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