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者有话说:
自我价值感低的人常常想爱却又觉得自己不配爱……
第16章 “你吃橘子吗?”
陈誉洲简直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他活三十多年还没这么狼狈过,耳朵根滚烫,连带着后脖颈的部分一起烧得都快化了。更要命的是他的下半身居然在这种情况下也能蠢蠢欲动,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再不逃才是真的要出大事。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居然能这么无耻,简直想把自己的那根东西直接掏出来剁了。
月色高悬,阿马里洛的深夜是死一般的沉寂,旅馆前的停车场很大,他一路逃到离大门最远最暗的角落里才感觉浑身的火气下去了一点,渐渐冷静了下来,又习惯性地从口袋摸出烟盒,顺手点燃烟头,但没过两秒就突然转过身,在水泥墙上摁灭了。
李絮不喜欢他抽烟。
况且他今天为了平复情绪,已经抽的够多了。
陈誉洲又把这根烟叼回嘴里,脚下扒棱开几个石头子,深呼吸了两下。
太荒唐了。他原只是看着对方没什么心眼儿又太可怜,又正好顺路,顺手就照应了一下,全当为不知道死哪儿去的陈文泽积德了。但他没有预料这份感情到这么快就变了味道,甚至打破了性别的边界,让他无法自持,失态至此。
摸头是,有生理反应是,车祸后的不安也是。都怪他自己没有藏好,不小心将这些多余的东西表露了出来,吓到了对方,让他误以为那是自己的需求,这才将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推越远。
他不想见到这样的李絮,更不想他们之间变成这样。
陈誉洲跺跺脚,对自己非常窝火,仰头看着远处杂乱的几道电线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都不觉得李絮欠自己什么,又何谈生气呢?小狗蔫了吧唧的还要一口一个哥地喊他,叫他怎么舍得。
可是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在墙边来回踱步,从阴影里走到路灯下面,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时间才觉得身上的燥热彻底散了下去,抬脚往房间走。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李絮已经钻上了床,把自己再一次裹成了一个蝉蛹,只剩下头顶的发旋。
陈誉洲站在床边,突然心里一动,低低地叫了一声,“小絮。”
李絮没有回答。
陈誉洲轻轻去拉他的被角,露出他簇起的眉头,然后是紧闭的双眼与微微上翘的鼻尖,最后是那颗小痣。
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如果李絮醒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而现在李絮睡着了,他又有些说不上来的郁闷。最后实在想不明白,只能熄了灯,翻身上了另外一张床。
李絮睡得比昨晚更不踏实,手脚一抖,半梦半醒间隐约听到了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洗手间传来。
他在昏暗里犯着迷糊,念了一句,“……李瑶你起来上厕所怎么不叫我啊?”
被单上劣质漂白剂的味道钻进口鼻,他被呛了一下,又清醒了一点,缓缓意识到自己似乎早已经不在医院了。
他甚至已经不在国内了。
这个事实让李絮清醒了不少,睁眼坐了起来,环顾一下四周后,他定住了。
隔壁的床上出现了一个隆起来的小山包,看起来有人回来睡过一觉,但是屋里已经空了。陈誉洲的鞋子、衣服和包都已经不见踪影。
一架飞机拖着漫长的嗡鸣从房顶上掠过,他揉了一下眼睛。
遮光窗帘紧闭,分不清白天黑夜,也根本无从知晓陈誉洲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这个事实就像一巴掌抽在了他脸上,抽得他耳边一阵嗡鸣。随即又恨起自己是真他妈的没骨气,昨晚做出这种不要脸的龌蹉事居然在期待人家拿正眼看他,他昨晚上就应该识趣一点,先一步离开才对。
他抵住一股恶心劲儿下了床,顾不上眼花,迅速给自己穿好鞋,简单漱了个口擦个脸,拎着背包,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
门一打开,外面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还有一张熟悉的脸。
李絮一惊,“……”
陈誉洲这晚睡得尤其不安稳,辗转反侧,五点就醒了过来。这会儿怀里正抱了一个麦当劳的纸袋,手里还端了两杯咖啡,见他这副样子,张嘴就问:“你要去哪儿?”
被抓包的李絮眼神一烫,低头试图从缝隙间侧身穿过去,“我先……”
“先吃早饭。”
陈誉洲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去路,拿过他手里的背包,关门径直往屋内走,在电视柜上放下袋子,又把他的背包丢到身后,连着拿了两三样东西出来,跟摆展柜似的摆成一排,还把旁边的一把椅子搬了过来。
“趁热吃。”他撕开其中一个白色的小袋子,露出里面的薯饼,又拿张纸在底下垫着,这才转身去拉窗帘。
房间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
李絮被窗外的阳光刺得眯了下眼睛。
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分道扬镳前还讲究来一顿散伙饭吗?
但他已经不想猜了,昨夜过后他已经什么都不想知道了。所以他换了句中规中矩的客套话,“你吃吧。”
“我在外面吃完了。”
李絮接不上话。他手脚健全,事到如今其实大可以直接转身离开,但他顾及自己的背包,想带着背包走。他望着低头挤番茄酱的男人,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走了回去。
不吃白不吃,把这白饭吃饱了再上路也不迟。
他坐过去,抄起最近的一个圆滚滚的小汉堡,看也没看就张大嘴往嘴里塞。
陈誉洲默默帮他把咖啡拿到面前来。
李絮食不知味,咽完汉堡开始塞薯饼,一口两口下去感觉哪里怪怪的,抬眼才发觉对方还在他身边站着。
“……你不坐吗?”
食物为他的嘴唇带去了油光,多了点生机。陈誉洲的眼神飘忽了一瞬,问道:“你吃橘子吗?”
说完他没等李絮反应就变出两个橘子,三下五除二扒完一个,直接送到了他的嘴边。
“没有苹果,只有橘子。”
李絮眉头一紧,下意识头一缩,往后撤开了。
“我洗手了。”
“……谢谢。”他自己伸手接了过来。
陈誉洲又开始扒第二个,扒好放在桌子上,又掏出了第三个。
李絮真怕他没完没了地扒下去,赶紧阻止,“我吃不了。”
陈誉洲还是扒完了第三个,“吃不下了留给我。”
“今天要开过新墨西哥。天气热,停留点也很少,别饿着。”
李絮嘴里嚼着东西,甜的咸的酸的苦的全都混在一起,没说话。
他也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顿早饭吃得气氛无比诡异,两个人都无比默契地谁也不提昨晚的事。李絮几次去看自己的包,想找个机会拿回来,但陈誉洲一动不动,跟把着他命门一样守着,直到吃完退了房、重新上了车,他才把背包放回李絮的身边。
六月份的新墨西哥白昼可达近四十五度。
连阿马里洛低矮的平房也开始消失了。高平原的热风粗糙生涩,天空都被拂上了土色,尘土在如同纸面一般平整的路面上断续扬起,路侧无边无际的农田开始转变成贴地的短草与低灌木。
他们的前方开始长时间地出现不断复制的天与地。公路笔直,很久都看不见别的车影,只有偶尔一两辆从对向缓慢驶过,车头在扭曲的热气里晃了一下,很快又没入身后大片的空旷里。
车里的冷气打到了最低,李絮没什么感觉,只觉得阳光毒辣,挺晒的。他搂着背包躲在阴影里望着前方无聊的景色发呆,慢慢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太阳悬得很高,光线浑浊,远处的地平线有些发暗,随后就鼓了起来,鼓成一道很薄的、更深一点的黄褐色边缘,在极远处缓慢地移动着,像什么巨大的东西趴在地平线上,正一点一点迎着他们而来。
陈誉洲率先反应了过来。他隔着墨镜盯着前方看了几秒,拿起手机点了两下,交给李絮,“下一个加油站还有多远?”
“五点八英里。”李絮缩放了一下,回答道。
他的话音刚落,忽然就感觉车身被从右侧方一顶,挡风玻璃上开始出现一层细小的砂点。
是沙尘暴。
外面的情况很快严重了起来,视野越发模糊,四周全被蒙上了一层土黄色,风沙迅速变大,沙粒砸在车皮上,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车身再次一摆。
陈誉洲降了速,抬手给玻璃滋了些玻璃水。干涩的胶条在玻璃上尖锐作响,刮过去的地方只擦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弧线,两侧全是花的,没两秒又被新的尘点盖住。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干脆把雨刷关了。
“......还能看清吗?”形势恶化,李絮不由地咽了咽口水,问他。
“你盯着导航,前面快到出口了告诉我。”
“还有一英里。”
风沙还在上顶,前面只剩下一整片浑黄,天和地搅到了一起。陈誉洲摘下墨镜,顺着路边那根快要消失的白线把车挪向右侧出口,以房屋做掩体,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