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BL书阁>书库>其他>黄金时刻> 第30章

第30章

  好在这个奇怪的会面终于结束了,姚雪澄心中长吁一口气,只觉得和爱德华见面比在庄园工作一天还累。
  对面爱德华站了起来,朝他伸出手道别,姚雪澄也意思意思伸出手,两个人手相触的瞬间,姚雪澄的手被爱德华重重一握,爱德华突然问他有没有英文名,姚雪澄摇头。
  “你应该取一个,”爱德华松开手,拍了拍姚雪澄的肩膀,“这样方便。”
  “我真的需要取个英文名吗?”
  中午,姚雪澄在公司的员工餐厅就餐时,把自己上午和爱德华见面的过程,一股脑告诉了对面的金枕流。
  “他叫你姚不就够了,取什么英文名,”金枕流冷笑道,“你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交友的。”
  姚雪澄差点把嘴里的汤喷了出去,最喜欢到处交朋友的人居然对他说这种话,太不真实了。金枕流看着他的表情,轻轻用手里的汤匙敲了敲碗,笑眯眯道:“怎么这副表情?我说得不对吗?”
  “咳,”姚雪澄迅速吞下汤汁,“对,先生说得太对了。”
  金枕流并不满意地点评:“谄媚。离开庄园就不要先生长先生短了,你现在可是我的助理,虽然职位有高低,但本质都是一起干活的同事,让其他人听见不专业。”
  “那应该叫什么?林德伯格先生?泽尔?”姚雪澄胡乱叫着,“还是金先生?阿流?”
  后半句话音量只有他们这方餐桌的两人听得见,还带上了姚雪澄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笑音,他学邝兮的叫法只是开玩笑,完全没想过金枕流会同意,可当事人金枕流却直接拍板说:“有外人在叫泽尔,私下叫阿流。”
  姚雪澄这回没有喷出汤汁,但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地动山摇,餐厅里的其他人都往他们这边看过来,金枕流一边拍他的背帮他顺气,一边笑:“这么意外吗?那你可得快点习惯了,我还想早点开始工作呢,姚先生。”
  他绝对是故意的,姚雪澄一边咳得泪眼模糊一边想。
  下午他们一起去了摄影棚。虽然金枕流最近都没戏拍,但他闲不住,带着姚雪澄在各个摄影棚里转来转去,从巴洛克式的宫殿,穿进(假)猩猩荡来荡去的热带雨林,观看道具师制作特洛伊的木马、印度的佛像、中式的竹林小屋,听王子公主、士兵舞女说着不同又相似热切的甜言蜜语。
  古今中外,光怪陆离,电影是最小成本的时光机,不同时期的人和物聚集在这些棚内,每个棚都开足马力,抢夺观众的眼球。
  姚雪澄感觉眩晕,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身来到片场,已经差不多要忘了,自己有多爱这片热土。
  此时的电影诞生不过几十年,比起21世纪,现在的它无疑是粗糙的,可那种初生牛犊敢于尝试一切的勇气和狂热,或许正是后世缺乏的。
  这里什么都很好,除了没有一个棚需要金枕流。
  姚雪澄觉得自己像个流窜的乞丐,到处问别人需不需要人客串,问到后面,连金枕流这样不知脸皮为何物的人都觉得害臊了,把他拉到背光的地方,说算了,没用的。
  “怎么能算了呢?我是你的助理,比利这个经纪人不管事,那我就替他负起责任,”姚雪澄不信这个邪,“这么多剧组,这么多题材的电影,怎么可能没有一个适合你的角色?”
  金枕流表情有点奇怪,几度欲言又止,像是对姚雪澄的固执很无奈,最后他叹气道:“你没听他们说吗?主角早就定好了,配角的话,我的样子太不像路人,会抢了主角风头。”
  这个理由姚雪澄听得耳朵起茧,但完全无法说服他:“给你化妆弄丑一点不就行了?你们好莱坞的化妆师多厉害啊,能把白人化成黄人、黑人,只是给你化丑妆有什么难的?”
  金枕流笑了:“这话和我说说就好,别给其他人听见。”
  被他一提醒,姚雪澄反省了一下自己,虽然好莱坞的种族歧视司空见惯,他也不觉得自己讲得有什么问题,但人在屋檐下,他现在不是姚总,的确不能乱说话。
  他已经感觉到了,一定有人打过招呼,这里的剧组才会整齐划一地拒绝金枕流。
  谁有这样的权力?姚雪澄的脑海里浮现了爱德华那张虚伪的脸。
  金枕流八成是被爱德华封杀了。
  说来可笑,一家电影厂就能封杀一个原本前途无量的演员,放在后世没法想象,但在这个年代,演员和电影厂深度捆绑,金枕流没法越过公司演别的戏,公司不给他戏演,他就只能坐冷板凳,而解约更是伤筋动骨。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后面的字被姚雪澄吞回肚子,在腹腔里徘徊碰撞,叫姚雪澄真想问个究竟,阿流,你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受辱?
  金枕流望着那一片灯火通明、“action”声不断的摄影棚,温柔地笑笑:“因为我爱电影。”
  --------------------
  大家中秋节快乐呀!今天小情侣也是团圆的,比月饼还甜捏~
  第30章 负心薄幸
  爱啊,好重的一个字。
  可除了这个字,还有什么能让他们站在这里,即使不被欢迎,也要闻一闻片场的气息,摸一摸电影的裙角呢?
  二人站在布景墙的背后,听着人声鼎沸,这里是无声电影的生产工厂,即便有声电影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但惯性使然,韦伯影业每年仍然要拍摄大量默片。
  他们不语,一个微笑着,看他的同仁们热火朝天地干活,一个思绪浮沉,脑海里蒙太奇似的反复播放上午和爱德华的会话片段。
  难怪姚雪澄总觉得爱德华说的话让人不适,除了那些显而易见的歧视之外,他提了好几次金枕流是他捧出来的。现在回想起来,他是在跟姚雪澄秀自己的拳头,他可以把人捧成万众瞩目的明星,也能翻手叫人跌进尘埃。
  “你和爱德华是不是有过节?”姚雪澄小心地试探。
  金枕流嗤笑一声,表情比晴空的薄云还淡:“算是吧。”
  他没有多作解释,姚雪澄便也不再问,金枕流不想做的事,不想说的话,他从来不逼他做,逼他说。
  时间跑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到点下班在21世纪都少见,在这里却是天经地义。
  不管在拍什么片子,拍到什么地步,棚里警铃一响,所有人立刻停下手头的活,不出五分钟,梦幻的摄影棚便人去棚空,只剩那些不同时代的布景和道具留在原地,仿佛历史遗迹。
  姚雪澄看得目不转睛,直到被金枕流拍拍肩膀,才如梦初醒。金枕流指了指二楼,姚雪澄循着他指的方向抬眼望去,一个黑人正和他们招手。
  那黑人名叫伯特·威廉姆斯,是一名道具师,据金枕流说,这些布景大部分都是他的手笔,只是电影上映时他的名字总会离奇消失,就这样这家伙下班还不积极,总是最后一个走。
  伯特耸耸肩,说反正回家也无事可干,他又不像某些白人老爷,能回家泡着浴缸听留声机喝红酒,说完和金枕流一起哈哈大笑,姚雪澄看得出来他们俩很熟,这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庄园里也有黑人仆佣,金枕流从不会克扣他们,或是对他们随意辱骂,但金枕流毕竟是受主流白人教育长大的,再优雅的绅士也会歧视黑人,姚雪澄知道人要超脱时代有多难,所以并不抱有这种奢望,可事实上的金枕流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哎,怎么会这样,谁来打醒他的“金枕流脑” 吧,不然他要病入膏肓了。
  “你们不觉得这里没人时很美吗?”伯特下巴扬了扬,指向楼下那一个个摄影棚。
  他们站在二楼,能把所有布景尽收眼底,无人的摄影棚静悄悄,像上帝玩的沙盒游戏。
  姚雪澄点了点头,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金枕流,却发现他正笑眯眯看着自己,金枕流眨眨眼,那神态仿佛在说,看我做什么,看下面啊。
  他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金枕流拉他留到现在,除了引荐伯特,也是为了让看看无人的摄影棚。剥离熙攘的人群,这些布景自成一体,不受人的偏见影响,它只是存在着,比人更接近电影的本质。
  告别伯特,二人回到庄园。
  姚雪澄习惯性跟在金枕流后面打转,金枕流一回身,两个人差点撞到一起,金枕流哭笑不得,勒令他不许再跟着,轰他去休息:“不累吗你?还想打助理和贴身男仆两份工?”
  听到这话,姚雪澄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金枕流的贴身男仆了。有得必有失,他不可能全都要的。
  “那……我还住这吗?”姚雪澄有点迷茫,“不能对吧,我是不是应该搬出去,自己找房子住?”
  不是男仆了,他就不是这座庄园的人了,吃住都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理所应当地在这个庄园进行。
  当初想当助理,想的全是当助理的好处,对离开庄园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哪怕他模糊地预估过,分开的事实突然跳到眼前,姚雪澄也没想到会如此地让人难以接受。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