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姚雪澄不知道自己是该走,还是该装作没看到,手腕却突然被表哥擒住,表哥说:“帮我。”
什么意思?姚雪澄呆愣间,手被表哥按到那东西上,表哥湿滑的手圈住他的手,那种奇怪的触感令他恶心,姚雪澄猛地甩开对方的手。
银幕上的亲热戏已经结束,表哥却正在兴头上,被姚雪澄这一甩激怒,扣住他肩膀把人往身下按,叫他吃。
姚雪澄被压得抬不起头来,再不晓得人事他也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欺负了,表哥的气味令人作呕,他难受得胡乱挣扎,可他年纪还太小,力气太弱,手脚并用乱挥乱舞也无法逃脱,不过是在表哥脸上留下几道微不足道的划痕罢了。
姚雪澄委屈得哭出来,他想不通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印象里亲切的表哥为什么突然像被怪物俯身,变得如此陌生残暴。
见他哭了,表哥似乎更来劲,手上力度猛地加大,就在这时,放映室响起嘭的一声,是枪声,银幕上的金发男人举着枪,脸上沾着血高喊:“run(跑)!”
表哥被突然暴起的声音吓得一机灵,松了劲。姚雪澄从小看过很多老电影,又有爷爷教导,对英文已经相当熟悉而敏感,那声枪响和短促的英文,仿佛是发令枪声,他用力一掐表哥的子孙根,趁表哥痛得尖叫打滚,姚雪澄拔腿就跑。
满脑子只有一句“run”回响,姚雪澄脚步不停,越跑越快,跑出黑暗的放映室,跑向明亮的蝉鸣和日光,从此再也没有放弃追逐他的太阳。
“嗯……那部戏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叫女主快跑那个镜头,很帅很美,”姚雪澄语气轻松地说,“血和你特别配。”
他当然不会告诉金枕流自己看《绝命奔逃》时的真实原委,那太沉重了,姚雪澄不想金枕流对他露出同情的表情,不想金枕流反过来安慰自己,这些事除了家人,他连贝泊远都没说过。
姚雪澄只是把那段回忆包装成唐人街某个小影院的白日梦,当做一段轻盈的谈资。
“先生你看,我连失忆了都记得你的电影,”姚雪澄努力笑了笑,“金女士如果有机会看到,一定也会喜欢的。”
姚雪澄喜欢金枕流已经坚持了二十年,又何妨三十年、四十年,一百年?他有自信,自己和金翠铃、雷纳他们不一样,坚持对他来说从不是需要忍耐的苦差事,而是听从心意的自然而然。
阵阵涛声淹没二人的沉默,姚雪澄没有期待金枕流的回应,海风太舒服了,他放松地躺了下去,无所顾忌地舒展四肢,仿佛他不是那个行动坐卧都需要在主人面前保持板正的男仆,只是一个来圣莫尼卡度假的闲人。
手背忽然一凉,金枕流的手心盖住他的手背,他听见金枕流说:“谢谢。”
浪花很快卷走这句道谢,抓也抓不住,但姚雪澄却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地明白,他有多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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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有读者在弹幕里问表哥和雪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自己看漏了,没有噢,今天才写到。
第17章 私奔
“不过,那部电影不好看吧?”金枕流毒舌起来,连自己的电影都不放过。
姚雪澄笑道:“……电影不好看,你好看。”
两个人都没有再吭声。
眼前海面上的黑逐渐转淡,远处灯塔放出绿光,不断轮转,那束光也在变薄。
“快天亮了。”金枕流说。
姚雪澄微微颔首,旋即意识到他们竟然和金枕流的父母一样,也在圣莫尼卡过了一夜,有些茫然的欢喜,又自嘲地想,金翠铃和雷纳在这里是实打实的定情,翌日即私奔远走,他和金枕流才到哪啊,两个人说的“喜欢”都不是一回事,等回到庄园,一切都会结束吧……
想到这,姚雪澄手心有点冒汗,他想起来了,自己该帮的忙已经帮完,原则上他和金枕流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也就是金枕流之前说的……两清。
这个临时的贴身男仆职位,怕是要拱手让给别人。
虽然金枕流没提过此事之后给他多长时间找工作,但文书既然都准备得那么齐全,说事成之后给他,那这缓冲时间怕是长不了。
姚雪澄嘴巴张张合合,想问又怕问了更坐实自己的猜想,最后手掌代替主人受罪,不由自主地用力攥紧,攥到了一把沙,细小的硬粒碾过掌心,有点疼。
沙粒从指缝漏出去,窸窸窣窣。四下很安静,这点动静逃不过金枕流轻的耳朵,他嘲笑道:“还说你不小,小孩才玩沙子。”
简直想把沙子扬他脸上去,姚雪澄产生了大逆不道的想法,这算童年的男神走下神坛吗?
那个拯救过他、遥不可及的金色太阳,变成了会嘲笑他、逗弄他,血肉丰满的男人。
他没有像夸父那般在追日的途中跌倒、死去,功败垂成,姚雪澄追到了。
……虽然还不到痛饮庆功酒的那种“追到”。
“啊对了,”金枕流显然没注意小小男仆脑瓜转了多少念头,很随意地提起,“你都想起父母了,还记得看过我电影的往事,那你有没有记起为什么知道我的中文名?”
果然编了一个谎言就要编上一万个圆谎的谎,姚雪澄有苦难言,装作头疼的样子摁住太阳穴:“呃……我用力想过了,还是想不起来……”
姚雪澄不知道自己的演技在演员面前是不是很拙劣,他总觉得从一开始金枕流就看穿了他的谎言,但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金枕流都没有直接拆穿他,这个男人像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这里戳戳,那里碰碰,试探得很开心。
他这回也没有针对这诡异的记忆发表什么异议,只是说:“那很好。”
“啊?”姚雪澄怀疑自己听错了,对一个失忆的人说他想不起来是好事,这对吗?
金枕流拍拍衣服上的沙粒,起身背着海面往停车的地方走:“我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慢慢来,我等你。”
“我等你”?
姚雪澄耳边嗡的一声,无意识地重复这句话, 我等你……
太阳躲在云层之后,只在天际探出细细的金线,一点一点绣着锦绣蓝图。又到了姚雪澄喜欢的黄金时刻,阳光清淡,天空和海水流动不同深浅的蓝,铺满天空的云霞把金枕流的背影映得明亮,金发几近透明,柔软发梢随风飘动,摇晃一点梦幻的玫瑰金。
金枕流回头,眼睛被朝阳照得微微眯起,看姚雪澄还愣着,不由莞尔:“阿雪,你表情好呆啊。还没反应过来吗?我说,在你想起来之前,就待在我眼前别乱跑。”
姚雪澄一下子跳了起来,这是他还能继续在庄园工作的意思?!他的心怦怦直跳,追上去用对方听不到的音量乱七八糟抱怨:“还不是怪你太漂亮,还说什么‘我等你’。”
“什么?”
金枕流果然没有听清,回头来问他,姚雪澄摇头说没什么。金枕流笑着摇摇头,手臂自然而然勾住姚雪澄的脖子把人勾过来,掐着他脸颊恨铁不成钢:“你呀,白长了张拒人千里之外的帅脸,也就骗骗不熟的人,遇到那些人精,你怕不是眨眼就被卖了。”
突然拉近距离,姚雪澄有点心烦意乱,他低声说:“先生就是那个人精吧。”
“嗯?”金枕流没管姚雪澄的“污蔑”,指尖揉着姚雪澄的脸颊肉不放,像发现了什么稀奇事,“终于变粉了?好有意思。”
“你看错了,是阳光的效果。”姚雪澄挣开金枕流,大步流星地跑了。
身后传来放浪的大笑,真是讨厌鬼,姚雪澄抚摸那人捏过的部位,好烫。
回程姚雪澄强烈要求他开车,嘴上说的理由是,没道理再让主人疲劳驾驶,实际上他想的是自己掌握方向盘,一举一动牵动性命,那么金枕流就不会对他说些怪话、做些怪事了。
昨晚到现在发生太多事,颇有点爱丽丝掉进兔子洞般应接不暇,姚雪澄感觉自己被刺激过头,后脑麻麻的,简直分辨不出哪件更重要——
他强吻了金枕流,还和对方假扮情侣,见了家长(?),一起夜游圣莫尼卡海滩,而且,他好像不用离开庄园了。
姚雪澄细细回味着,也顾不上这一晚自己心情几度涨跌,并不是纯粹开心,只想日出的时间能再慢一点,回去的路程再长一点,哪怕他其实很累,怕不是回去一沾枕头就能睡着。
他偷偷观察金枕流,此人趴在窗口,脸被朝阳刷了一层流动的蜜,嘴里吹着口哨,调子是当时流行的爵士金曲,意外的好听,姚雪澄的手指跟随口哨的起伏,在方向盘上打起拍子。
金枕流看着车窗外太阳爬上来,忽然问姚雪澄:“阿雪,你更喜欢太阳还是月亮?”
“太阳。”
“为什么?”
因为你像太阳,姚雪澄在心里回答。
金枕流却嘀咕:“怎么会更喜欢太阳,洛杉矶的晴天你还没看够吗?华人应该更喜欢月亮才对吧,听说写月亮的诗很多。”
“写太阳的诗也不少啊。”姚雪澄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