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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涂啄听着话筒里的忙音,不可置信地拿到眼前确认了一遍。聂臻真的挂了他的电话。
  他的怒火还没有消散吗?这让涂啄的侥幸开始破碎,他自以为聂臻会像以前那样过段时间就消气的信念逐渐崩塌,当他深信不疑的局面一寸寸碎裂的时候,庞然的恐惧就开始肆虐。
  气管有种无端被捏紧的感觉,他用力地喘了几下,仍然身处一片缺氧的胸闷之中。冲击之后短暂的麻木离开身体,大脑就会回归自我。他捏皱了被子,眼神骤然变暗。伤心才不是他的特质,憎恨和迁怒才是。
  他冲出房门,在护栏下看到了往楼上去的木棉,等到人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便悄无声息地下楼。没有人发现一个光脚瘦弱的身影折进了车库。
  木棉每年来庄园的次数很少,只留了一辆车在这里,非常好辨认。
  涂啄面对汽车歪头打量了一会儿,常年研究怎么杀人的小怪物撬开一辆车门是很容易的,他伏在驾驶座上,打开底盖,只需要一剪子下去,木棉就将失去这辆车的刹车功能。
  然而在他动手的前一秒,脑子里忽然想到聂臻目睹他害人时的表情,虽然算不上愤怒和讨厌,但能感受到对方的不赞同。
  聂臻是不喜欢他害人的。涂啄一旦想到自己有可能又要惹得聂臻不愉快,他鼻尖就酸得几乎要流泪。
  那种压迫的窒息感再度来临,他惊醒般从驾驶座上弹开,随后心慌意乱地跑走了。回到房间歪头倒在床上,身体里的所有力气好像全被抽走,他失去了对一切事物的兴致,昏昏沉沉地一觉到了第二天。
  是个临近中午的时间段,庄园里的人本该为了午餐忙碌,可楼里意外的安静,只有两个女佣常规守在楼下,看到他下来,询问他需不需要吃点什么。
  涂啄扫了一圈反常的家,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两个女佣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开口:“是......是木先生,他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现在正在医院里。”
  “什么?”涂啄意识有些恍惚,几秒之后才感受到姗姗来迟的震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女佣告诉他:“就在今天早上。他今天似乎有什么急事,很早就出了门,庄园里八点多就接到他车祸的消息,先生们都赶去了医院,现在......恐怕已经抢救了三个多小时了......”
  “怎么会出车祸......”涂啄处在一种极端的震惊和不解当中,“我明明......”他又机械般地呢喃了一句:“怎么会出车祸......?”
  女佣以为他在询问,接着诉之详情,“我们也只能从管家先生那里知道一些,好像汽车控制失灵,导致木先生在经过巴布尔顿的时候冲下了桥,河水寒冷,听说他被救起来的时候连呼吸都没了......”
  涂啄大脑一片空白,并非担心木棉,而是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做过的坏事也会发生,以及冷静之后的后怕——他容易在被激怒时冲动行事,事后才会惊觉自己的愚蠢和破绽。比如昨天他如果真的在木棉的汽车上动了手脚,其实是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车库的摄像头并不是摆设。
  怔忪间一阵心惊,突然听得外面一番响动,有人回来了。
  涂拜从门外进来,与怔在客厅的涂啄四目相对,在看到父亲肃杀冰冷的面容之时,涂啄脸色霎时变白,恐惧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知道父亲的怒火因何而来。
  “不是......不是我......”
  他虚弱地辩解了一句,但父亲强势的身躯已经逼至眼前,而后拽住他手臂拖着便走。
  “父亲!爸爸!”涂啄挣扎着,力量的悬殊令他无能为力,他泪流满面地被拖进地下室,涂拜将他扔得一个踉跄。
  “爸爸!爸爸!你要干什么!”他惊惧交加地望着父亲。
  涂拜眼中假意退却时,是更甚于两个儿子的冰冷蓝瞳。毕竟无论涂抑和涂啄再古怪恐怖,他们的原始基因都来自于涂拜。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如此愚蠢。”
  “没有......”涂啄白着一张脸,难过至极,“我忍住了,什么都没有做......你可以再去仔细看一看监控......”
  涂拜却仿佛听不到他的自证,他退出地下室,要把他锁在里面。
  “你就呆在地下室里,不要出来了。”
  “为什么?不是我干的,这一次真的不是我干的!爸爸,你不要惩罚我!”涂啄大声祈求。
  “别犯蠢,你哥哥现在人在医院无暇顾及别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你以为你自己还有命活吗?”涂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两个儿子互相残杀,传出去可太没水准。”
  他根本不在乎涂啄的清白与否,于涂拜而言,罪恶只要掩藏起来就无伤大雅,他在乎的唯有坎贝尔家族的颜面,只有一个优雅的名号。
  他直视着小儿子的痛苦,毫无波澜地锁上了地下室的门。
  地下室暖气不比楼内,涂啄穿着单薄,很快就感觉到了冷意。他在角落里缩起身体,眼泪一流再流。以前他害人的手段屡次成功,不知道被误解的滋味是什么,现在他缩在黑暗寒冷的地下室里,终于体会到了趋近正常人的痛苦。
  他已经好几顿没有吃过东西,饥寒交迫下很快就变得虚弱起来,意识如海浪般在清醒和昏沉里沉浮。他不断地回想起聂臻,关于被他目睹自己害人时的一幕幕,聂臻的态度、对待他的方式,总是纵容而泰然,即便他也不赞同涂啄的行为,可他从来没有对他愤怒相向过。
  这一刻涂啄才惊觉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人可以比聂臻对他还要好了......
  密密麻麻的疼痛折磨着他的心脏,他缩成可怜的一团,死寂的地下室里不断传出他微弱的啜泣声。
  涂啄的意识始终没再清醒过,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下室呆了多久,一会儿觉得好多天过去了,一会儿又觉得只过了一夜。中途门被打开过几次,女佣给他送了点食物进来,可惜他根本没有力气也没有胃口去碰那些东西。
  直到一束光突然照了进来。
  他颤颤巍巍地抬头,看到了那张渴望至极的脸。
  聂臻出现在这里,被他打开的门终于将外面的光施舍到涂啄的脚边。原本虚弱的人不知道从哪长出来了力气,涂啄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撑着一双湿红的眼睛,像是把自己的身心都寄托在来人身上,哀求地开口:“不是我......”
  可他没有等到对方的关心和怜惜,聂臻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转身便走,敞开的房门替代了他的话。
  涂啄努着一口气跟了出去,好几次都险些摔倒,但他下意识不敢再示弱撒娇,强撑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打量聂臻,纵然心里还有很多未消解的痛意,但他知道聂臻这次是来带他走的。果然,聂臻很快开始收拾东西了,涂啄的常用物每个住处都备着一套,需要携带的物品并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能装完。
  最后,聂臻拉着行李箱,终于对他开口:“走吧。”
  涂啄忘记了饥饿和病痛,迫不及待地跟到他身边来。到大门口时,聂臻行走的步伐顿了顿,他看了涂啄一眼,随后折身去给他拿了件厚外套,披在了他的肩上。
  涂啄黯淡已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开心地望着聂臻,寸步不离地跟他上了车。
  汽车碾过积雪,驶向庄园之外。涂啄兴奋地抓着外套,期盼回归往昔时光,殊不知他即将面对的,才是真正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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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怜的小涂啊......虽然舍不得但还是要虐,没办法。接下来几章是最虐的部分,后面就要追妻了。
  下章周日更
  第67章 失控的妻子(七)
  回家后涂啄病了几天,聂臻没来看过他。
  他可以下床的那天自己摸到了书房门外,里面有一些谈话的动静,即便很努力地贴着门板,也听不清楚他们究竟在谈什么。
  没过一会儿向庄推门出来,同他颔首过,把门留着一点。通过一线缝隙他终于看到了聂臻,那人坐在椅子上面,朝他投来一束目光,里面是涂啄未曾见过的冰冷。
  “聂臻……”
  他站了一会儿后尝试进屋,把门缝推得大了些,可一声无情的驱逐突然而至。
  “出去。”聂臻凝视他,瞳孔漆黑。
  涂啄以为聂臻能现身将他接回家就是已经原谅了他,可现在看来没有,他还是生着气。伤害木棉这件事就这么不能令他容忍吗?
  他露出伤心的表情,辩解一句:“不是我……”
  而对面的人瞬间笑了一声,像是对待荒谬之物时的哂笑,随后用一种奇特的目光打量起涂啄。
  那眼神无端令涂啄感到紧张,从庄园延续到家里的愤怒不知从何而来,聂臻从不热衷帮他人解惑,他身边有太多察言观色的人精,一个常年被伺候的人,自然没有必要去开口教别人自己的需求是什么。
  只是涂啄还是想赌一下他的耐心,毕竟他总是对自己充满了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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