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没有。”涂啄的每一个谎话都说得情真意切,很难让人分辨他到底哪一句话是真的,哪一句又是假的,“我害他干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聂臻的怒火便是因此而生,实际上他并不在乎木棉的死活,他在乎的唯有——“木棉与我毫不相干,你为什么要对一个和我不相干的人产生恶意?你应该只会嫉妒我身边的人,不是吗?”
“当然了。”涂啄坦荡地保证,“刚才我只是懒得起身提醒他而已,和你无关的人我是不会在意的,他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只是一个巧合,你根本没必要放在心上。”
聂臻直视他的眼睛道:“你说的是真话吗?”
“难道你不相信我吗?老公。”涂啄的最后一滴眼泪恰到好处地掉下来,浇灭了聂臻心里最后一丝怀疑。
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这小疯子没有人性,冷眼旁观一场意外对他来说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总之,致使他发疯的除了自己不可能会有别人。
聂臻舒心许多,终于舍得怜惜涂啄的手腕。
“抱歉,不哭了,恩?”
他放下架子,第一次为了哄人做了自己从来不会做的事——他捧起涂啄的脸,讨好地舔掉了对方的眼泪。
第57章 残忍的妻子(七)
聂臻把涂啄的手腕握在掌中,安抚着摩挲上面的红痕,人已经被他抱了过来,坐在腿上。
“一会儿就不痛了,好不好?”
涂啄没什么反应地低头看着。
揉了一会儿,聂臻把他的早餐拿过来,“才吃了这么一点,把剩下的这些都吃完吧。”
这时候涂啄开口了,可怜巴巴地说:“手痛.......”
聂臻纵容道:“我喂你。”
他把盘子里的东西依次切成小块,极富耐心地一口一口喂给涂啄,这顿波折重重的早饭终于以这种方式慢慢结束。又陪着涂啄在花房里呆了一会儿,之后是一通漫长的工作电话,时间就这么消磨至中午。
从花房回到前厅,佣人们较之之前更多更忙,聂臻很快发现了庄园里的变化,他看了眼客厅里那棵巨大的圣诞树,以及室内焕然一新的节日氛围。
这时候木棉和涂抑也下楼准备用午饭,和客厅的两人打了个照面,涂抑依然对他们视若无睹,木棉看了眼庄园内的布置,对他们道:“后天就是圣诞节了,明天一起过节吗?”
聂臻拉着涂啄一起往餐厅走,边走边说:“你们过吧,我有个临时工作明天可能会耽搁一下,早上大概就不在庄园了。”
涂啄听见后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没多久。”聂臻说,“要么凌晨,最迟第二天。”
涂啄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会儿,聂臻拉开椅子让他坐下,捏了捏他的脸,“去年你也没机会和家人一起过圣诞,这次赶巧就留在庄园吧,过节总比陪着我工作好。”
涂啄没怎么犹豫,开开心心接受了这个安排,笑融融地看了看哥哥就不再替聂臻担心了。这点细节聂臻没看到,对面的木棉则尽收眼中,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一副安然习惯的神态。
次日一早聂臻就起床离开,等涂啄醒来时,房里已不见他的踪影。起初他并不觉得有什么,悠闲地洗漱完换衣服出房间,热闹的节日氛围已经逼到脸上,他靠着栏杆往下看,从这个角度,一层的所有动静他尽收眼底。
涂抑和木棉已经在楼下了,脚边的箱子里全是圣诞树的装饰物,涂抑正拿着湿纸巾擦装饰球,看样子要交给木棉来挂。
这对甜蜜的爱人形影不离,涂啄经常站在这个位置观察他们,他偶尔会想,如果从这个高度扔点儿有重量的东西下去的话,能不能瞬间把木棉砸死。
上次塌雪的屋檐是个很好的机会,只可惜木棉命硬,让他毫发无伤地幸存了,好在哥哥没有发现事情和他有关,他已经不想再让哥哥更讨厌他了。曾经哥哥恨他的眼神,以及要杀了他的残暴,都让他很不喜欢。
如今木棉已经和哥哥订婚,他所坚守的家势必要被外人插足,眼看着自己赖以生存的养料一点点减少的滋味真不好受,可是又怎么办呢?木棉比他聪明太多,他已经在他手中吃过那么大的亏,导致他已经不敢再轻易算计木棉。
死掉的妈妈、对他失望的爸爸、越来越忽视他的哥哥......
涂啄越是执着的东西越是流失得迅速,都怪这些入侵者太狡猾,也怪他的家人那么禁不住诱惑。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家人才是世界上最稳固坚韧的关系,生为家人就该彼此占有,就算是互相攻击撕咬,也要活生生地拧在一处。
涂啄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那对恩爱的情侣,不管怎么说,节日的到来他是开心的,圣诞这种以家庭为主的节日最合他心意,他很庆幸这种时候可以和家人一起度过,他心情愉悦地盯着涂抑哼歌。
男仆搬来梯子以便木棉登高,涂抑亲自掌梯,看着木棉往上爬,表现得相当谨慎。木棉挂好装饰球,又把最高点的五角星放好,遂回头开心地对着涂抑笑,涂抑迫不及待地展臂,接住了从梯子上跳下来的人,他们情不自禁地吻住对方。
懒懒挂在栏杆上的涂啄忽然被这场景冲击了一下,他不由直起身子,探究地盯着楼下抱在一处的人。
一股陌生的感受在他胸口胀大,随之而起的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孤独感,这一刻他突然不再因为哥哥的存在而满足,他开始不合时宜地想念起另一个人。
聂臻吻他时的热度、抱他时的力道、看他时的含情目光,在这时候精准填满了他不断扩张的空虚。
窒息般的思念如潮汐淹没他,他惊慌地喘了两下,陡然失去所有的安全感。
“聂臻......?”
没人回答,那个人此时已不在庄园。
他慌乱地张望一圈,猛地惊醒一般,啪嗒嗒急切地跑下楼。拐下楼梯时迎面撞上一个女佣,对方扶了扶他,担忧道:“小少爷,你怎么了?”
涂啄直直地朝前望着:“聂臻呢?”
“啊?”那女佣一时没反应过来,“聂先生吗?他今天不是有事出门了要很晚才会回来吗?”
涂啄发直的眼神不变,呼吸有些急促,整个人像失神缺氧的鱼,急需活下去的养料。这模样吓到了女佣,声音不由提高了些,“小少爷,你、你还好吗?!”
动静大得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木棉推开涂抑的怀抱走了过来,“涂啄,你怎么了?”
涂啄将眼珠子挪向他,机械地又问了一遍,“聂臻呢?”
“聂臻?”木棉目色一深,看向他的视线中多了丝刺探,“你现在想找他?”
“我要跟他在一起。”涂啄坚决地说。
一瞬间木棉看了眼涂抑,再要回头和涂啄说话时,那人已经拔腿向外跑了。木棉喊住女佣道:“聂臻走了吗?”
“五分钟前我看到司机往车库走了。”
“应该还没走远,找人传话过去,让他们稍等片刻。”
“好的!”
这边传话刚到,聂臻就远远瞧见了涂啄奔来的身影,迎面用怀抱接住了他。
“怎么了?”
涂啄紧紧将他搂着,埋在他怀里满足地吸了一口。
聂臻很快发现他穿得单薄,连忙将人抱进车内,等他冰冷的手掌回复点温度时,才开口问他:“不是说好你留在庄园过节吗?怎么突然要找我?”
涂啄环在他腰际的手臂又紧了些,被衣料捂住的声音闷闷的:“我不跟他们一块儿了,我要跟你一块儿。”
聂臻为他考量道:“今天我去的地方会很无聊,又可能会忙到很晚,你留在庄园里会舒服些。”
涂啄撒娇地在他身上摇了摇头,“不,我要和你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只想跟你在一起。”
这话听在聂臻耳中是极其悦耳,虽然不舍得涂啄在节日期间跟着自己奔波,但既然对方一步都离不开他,他又能怎么办?
涂啄自愿这么爱他,也就只好顺着。
他掰开涂啄的肩膀,瞧住他发红的眼睛,不由失笑:“就算是没追上我,我也只一天不在,怎么还哭上了?”
涂啄张了张嘴,但是说不出为什么,冷静下来后再想,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放弃和家人过节的机会,竟追着聂臻走了。
他不喜欢动脑,既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只遵循身体的本能,蹭过去在聂臻的下巴上亲了亲。
这小动物啄米似的讨好让聂臻爱不释手,他垂下的目光里出现了一片深情,浓得能把人烫到。
女佣把涂啄的外套送了来,司机得到许可,终于发动车子。窗外这时候飘起絮雪,聂臻搂着涂啄,感到一股陌生的暖流正在他四肢百骸流窜。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令颜”在中央大街上的总店,也是帝国最大的一个店面,一千多平的双层店铺,今天来这,是为了洽谈一场联名合作。
借着联姻带来的奇效,“令颜”这两年在西方的势头不错,眼看新年将至,品牌准备和帝国最大的玩具公司推出一系列联名商品,本来双方的合作意愿都很强烈,工作推进得十分顺利,眼看只剩最后的签约环节,偏在这当口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