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回国
裴知秦的行程被压缩得几乎没有缝隙。
她很忙,忙到连一段完整的告别,都只能被挤进计划之外。
她没有抽出时间,去与方信航父子好好道别,也没有真正完成对他们许下的承诺。
不过,她并未因此生出任何愧疚。
至少此刻没有。
对她而言,事业依旧是排在最前面的选项。
在海关前,她还是看见了方信航。
他抱着孩子,像是刻意避开人群,却又没有真的离开。
他们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向前一步。
那孩子趴在方信航的肩头,安静地看着她。
目光里既有被保护得很好的安稳,又在与她对上视线时,浮现出几分只属于人类幼崽的好奇与腼腆。
裴知秦停下脚步,却也不再残留情感的,往前离去。
方信航没有再往前走。
他站在海关线外,看着裴知秦的身影被人流一点点推向前方。那条线像是被刻意划出来的界限,提醒他,再靠近一步,都会显得多余。
孩子靠在他高大的肩上,重量不大,却让他站得格外稳。
他低下头,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像是在安抚对方,也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理由,把所有冲动都压回原位。
裴知秦停下脚步的那一刻,他看见了。
她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短暂地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很轻,却足够清晰。
方信航向来了解她,没心没肺,连个体面的道别或是念想,都不愿意留下。
但只要他确定,
她是安全,完整,没有被他拖进任何麻烦里。
这样就够了。
方泊洋动了动,挪着小身躯,小声问了一句:
“爹地,妈咪...还会回来吗?”
方信航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裴知秦重新转身,背影很快被安检口的金属门框吞没,干脆而利落,没有回头。
“会的,她只是太忙了。”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没有给出任何时间。
孩子没有再问,只是“嗯”了一声,又把脸埋回他的肩窝。
方信航站了一会儿,直到人流彻底将那道身影抹平,才慢慢转身离开。
他心里很清楚...
没人能留住她,除非她自己愿意。
在感情上,她向来霸道,开始是她,结束也是她。
他轻拍着孩子,在脸颊上留下吻。
仿佛只能将未曾言明的情感,留给从她身体中诞生出的孩子。
裴知秦回国后的第一站,便是曼都机场。航班尚未完全清空,航厦外早已聚集了等候的媒体。
她在米国期间释出的几张照片,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尤其是长期紧盯暹米关系的曼都财报,更是反应迅速。
机场出口处,一名衣着得体,身上带着淡淡香气的男士率先迎了上来,身后跟着一组摄影与录音人员,动作克制,却明显早有准备。
"裴议员。"他语气从容,自报姓名,"我是曼都财报的贡?猜亚西。"
他站定脚步,镜头随之聚焦,显然深知裴知秦向来不会回避媒体。
"针对外界盛传的说法,说暹米农贸会谈不欢而散,"贡?猜亚西微微一笑,语调平稳却直指核心,"裴议员有什么话,想对一直支持你的选民说明吗?"
裴知秦脚步未停,只在出口处略微放缓,侧过身来,视线落在贡?猜亚西与镜头之间,语气平稳而克制。
"我理解外界的关心。"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录音设备清楚收下。
"暹米之间的农贸议题,一向牵涉层面复杂,也不是一次会议就能解决的事情。这次的交流,让双方更清楚彼此的条件与限制,本身就是必要的过程。"
她微微点头,像是在为这句话定下基调。
"至于结果,我认为不该用成或不成来简单概括。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确保任何决定,都经得起时间与产业现实的检验。"
镜头没有移开,她的语气依旧从容。
"我会持续与相关单位,产业代表保持沟通,把选民的利益放在首位。只要条件成熟,谈判自然会继续推进,还请大家放心。"
话音才落,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便从侧后方插了进来。
"那你发布的那些被网民赞赏的照片,是不是在表达你对米方态度敷衍的不满?"
提问的记者显然是临时赶到,动作略显鲁莽地挤进人群,语气不自觉地拔高,试图在纷乱中抢下一个足以发酵的标题。
裴知秦一听便明白,这个问题并非出于求证。
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引导...
要么逼她承认情绪立场,要么让外界误以为她正对外释放不满讯号。
无论哪一种,都足以在舆论场上被无限放大。
她没有立刻回应。
脚步停住,却没有转身,像是在给对方一个足够清楚的提醒。
她听见了,但不急着接球。
短短几秒的沉默,在镜头前被无限拉长。
随后,她才缓缓回过头,目光平稳地落在那名记者身上。神情里没有不悦,也没有辩解,语气反而比方才更低了一分,只对着镜头露出一抹沉稳而温和的笑意。
"我发布的照片,只是如实地记录行程。"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楚,"参观产业现场,了解加工端的实际状况,本来就是我此行的一部分。"
"我不是外交部,也不是谈判代表。"裴知秦语气平实,却自然划清界线,"我是一名来自农业省份的众议员,我的责任,是了解政策会如何影响产业与选民,而不是替任何一方贴标签。"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至于外界所谓的喝彩,那并不是我的本意。这次安排,源于我国农业部部长对农业发展的长期关心,也包括暹裔人民在海外的发展情形。我只是依照部长的指示,前去与颂巴西里先生见面,听听他们在实际营运中可能面对的问题。"
她语气平实,却自然地补上一句背景说明:
"毕竟大家都知道,我在担任农业经济教授期间,曾经协助农业部担任过顾问。"
话落,她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向镜头轻轻点头,示意回应已尽。
这不是反击,
而是一种让人无从剪辑,也难以扭曲的回答。
贡?猜亚西站在一旁,低头看了眼录音设备,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他很清楚,这段回应,不会是最刺激的标题,却会是最难被反咬的一种,同时她也不忘帮了农业部一把。
裴知秦随即转身离开,背影被闪光灯吞没。
她知道,这场回国后的第一仗,她没有赢得掌声,
但她稳住了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