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天羅落空，暗局生變
夜风颳得正紧，卷着沙土，抽在林子里哗啦作响，像有谁在哭。陆万象拼了老命，把一身功夫催到顶，人几乎化成一道影，总算在山路前头瞅见那个熟到不能再熟的背影。
“师父！”他喘得接不上气，连蹦几步拦到那人跟前，“师父，您不能走！”
笑傲世慢腾腾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有点阴沉。对这个徒弟的狼狈追赶，他倒不意外，只是嫌烦。
“慌什么，没个样子。”
“出、出事了！石承闻……石承闻来了！他把陈彦康带走了！”陆万象一口气说完，胸口跟拉风箱似的。
笑傲世那张平时纹丝不动的脸，终于裂了道缝。他本来觉得这事早完了。叁个月，够磨光任何人的耐性。在他看来，苏清宴为亲儿子石承辉出手，那是理所应当。可陈彦康算哪根葱？不过是个徒弟。为一个徒弟，硬闯金军大营？值吗？他自认把人心摸透了，偏偏就漏了这一出。
他不知道，陈彦康不只是徒弟，还是苏清宴的私生子。他更不知道，在苏清宴心里，每个孩子都一样重。
“他……真来了？”笑傲世低声唸叨，接着一股说不出的燥火猛地窜上心口。那不是气，是被人耍了、被人看穿了的那种窝囊。他觉着自己所有的算计，在那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跟前，全成了上不了檯面的把戏。自己那点聪明，简直是被对方拎起来，按在地上擦。
“回营！”笑傲世不多废话，身子一转，带着股寒气就往军营方向掠去。
等他跟陆万象急火火赶回去，只看见那个空帐篷，还有一地收拾得乾乾净净的守卫。完顏娄室的吼声老远就传过来。笑傲世没管那头暴怒的狮子，他心里明镜似的：苏清宴揹着个废人，绝对走不远。
他一把攥住陆万象肩膀，话赶着话往外蹦：“听好了！立刻去告诉完顏娄室，让他不管用什么法子，把所有通往大宋的关口、小路全给我锁死！一隻麻雀都不许飞过去！除非苏清宴真能长翅膀或者鑽地，不然他休想溜！”
“是，师父！”
“还有！”笑傲世眼神阴了下来，狠劲浮了上来，“马上给我哥笑惊天传信，让他把宣化号还能动的人，全调过来！这回我要铺一张天罗地网，就算苏清宴真能上天，我也得给他射下来！”
这时候，啸云寨的密室里，油灯苗晃着，照着面对面坐着的俩人。
苏清宴慢慢收回抵在陈彦康背上的手掌，长出了一口气。靠着他一股股内力续着，陈彦康那张煞白的脸总算有了点活气，原本细若游丝的呼吸也稳了、长了。
“师父……”陈彦康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乾裂的嘴脣张了张。
苏清宴扶住他，声音沉沉的：“康儿，到底怎么回事？你的内力武功，怎么叫人吸得一乾二净？”
提到这个，陈彦康眼神一下就暗了，全是悔和痛。“师父，徒弟错了，太大意了。我听了您的话，对上他们起手就是杀招，可我没料到……没料到他们手段那么脏。那人的功夫邪门得很，我……”
苏清宴拍拍他肩膀，没让他再说。他心里清楚，自己这徒弟练武是块天造地设的材料，可说到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还是张白纸。这时候骂他没用了，得给他顺气，给他鼓劲。
“都过去了，人没事就好。输赢常有事，吃次亏，就长回记性。你安心待这儿，师父给你守着。等外头风声过去，咱就回家。”
“家……”陈彦康身子一抖，急着问，“师父，我娘和姐姐她们……她们没事吧？有没有被金人抓了？我重伤晕过去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清宴看他急那样，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没吃过苦，心实，没那么多弯弯绕，最是看重情分。
“放心。她们要有事，师父今天还能一个人来救你？”苏清宴的话里有种让人踏实的力量，“你出事之后，你娘和你姐就赶紧离开了青牛若烟族，一路快马加鞭到汴梁找到了我。为师一得着信儿，立马就动身了。只是这金国地界太广，找你……足足找了快叁个月。”
陈彦康看了看这窄小却安稳的密室，忍不住问：“师父，您怎么找到这地方的？这么隐蔽。”
苏清宴就把自己怎么到的啸云寨，怎么跟那个贪心寨主周旋，最后又是怎么发现这密室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完，陈彦康心里头五味杂陈。
“康儿，师父刚纔渡给你的内力，只是吊住性命的一点引子。你现在丹田经脉都空了，可也等于一张白纸，正好能从头再来。”苏清宴神色严肃起来，“我现在把黄裳前辈创的内功心法口诀传你，你死死记住，照着口诀引动那股内力在身子里走。咱们能在这儿躲多久还说不准，你能恢復多少功力，就是咱们能不能平安回大宋的关键。”
说完，他就把那套精深玄妙的内功心法，一字一句念给陈彦康听。
陈彦康听着那些玄奥的法门，眼里却闪过一点绝望：“师父，我现在跟废人没两样，筋骨都损了，丹田空荡荡的，真的……还能练回来吗？”
“胡说！”苏清宴厉声打断，“你的天资根骨，比师父年轻时强多了！不过是功力没了，又不是手脚断了，怎么能这么容易就灰心，自己放弃自己！练武这条路，最怕心死！心要是死了，神仙也救不回来！”
这一声喝，像记闷棍敲在陈彦康头上，震得他浑身一颤。他看着师父那双严厉却又满是期望的眼睛，羞愧地低下头。
“嗯！师父，我听您的！”他重重一点头，眼里重新亮起一点光。
说完，他就闭上眼睛，按苏清宴教的心法，开始吃力地试着聚拢精神，引导体内那丝微弱的内力。苏清宴在一旁静静看着。他懂万变不离其宗的道理，只要内力根基能重新打起来，恢復那些绝学招式，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只是，为了救徒弟，他自己也耗了海量内力，虽说有伏魔金刚指能慢慢恢復，总也需要时间。眼下，师徒俩都得在这暗无天日的密室里，一点点攒力气。
几个月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在苏清宴精心调理下，陈彦康亏掉的那些精气神一点点补了回来，身子骨又硬朗了。加上黄裳内功心法的神妙和他自个儿那份超凡的武学天分，丹田里已经重新攒起一股相当可观的内力。只不过，想恢復到能施展斗转星移和万法归宗的境界，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没几年苦功根本别想。
而外头，早就翻了天，风声紧得吓人。
笑傲世站在金军大营的帅帐里，看着地图上被一个个红圈标出来的封锁点，心里却一点没觉得安稳。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彻底小瞧了苏清宴。这个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滑头得超出他想像。虽然他们兄弟俩都认定苏清宴是“千秋大劫”最大的绊脚石，是非挖不可的毒瘤，可现在，这毒瘤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得连点影子都没留下。
没过多久，他哥笑惊天带着宣化号所有顶尖高手全赶到了。一时间，金国北地高手扎堆，配合着完顏娄室的千军万马，展开了挖地叁尺的搜捕。可几个月过去，人力物力不知花了多少，连苏清宴师徒一根头发丝都没摸着。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丁点痕跡都没留。
“砰！”
完顏娄室一掌把眼前的帅案拍得粉碎，木屑乱飞。他眼珠子通红，死盯着笑傲世和陆万象。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他吼着，“早知这样，老子还不如拿那小子去跟他爹陈文轩换笔军费！现在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人没找着，还让老子白赔进去这么多银子！”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是衝着笑氏兄弟去的。完顏娄室猛地转向陆万象，厉声质问：“皇上那边，我快要瞒不住了！这每天花出去的钱粮跟流水似的，你说，怎么办！”说完，他那带着杀气的眼神，狠狠刮过一旁的笑傲世。
陆万象被他吼得心慌，只能拿眼去瞟自己师父和师伯。
笑傲世脸色没变，只淡淡说：“完顏将军，我认为该继续封锁，一处一处查。哪个角落都不能放过，只要时间够长，苏清宴师徒迟早得露马脚。”
“一段时间？”完顏娄室气得笑出来，“你说的一段时间是多久？七天是一段，一年也是，十年也是！我这么多兵马在这儿乾耗着，这银子，你帮我出吗？我告诉你，明天我就向皇上请旨，撤军！”
“撤军”俩字一出口，笑傲世和笑惊天兄弟俩那一直淡定的神情终于变了。在他们那个宏大的“千秋大劫”计划里，完顏娄室和他的军队，都不过是能随便牺牲的棋子。现在，这棋子居然敢不听棋手的摆佈，这是他们绝对不能忍的。
完顏娄室身为金国大将，有自己的傲气和底线，绝不可能让两个江湖术士牵着鼻子走。
看着他这副决绝的样子，笑傲世眼里，最后那点温度也熄了。他慢慢开口，每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冷。
“看来，将军是不打算接着合作了。”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恐怖气息瞬间罩住了整个帅帐。既然棋子有了自己的想法，那么，就只能把它彻底砸碎。然后，这盘棋，得由棋手自己来下了。